當天回家,他便收拾好東西,開著車離開。
至于住哪里,我沒問。
我走到樓道,目送他離開,在心里祝福——希他炒功,如愿翻盤。
真的。
我真心希他好。
宋涵不是壞人。
他我。
我也過他。
我們之間沒有第三者。
偏偏,就是離婚了。
08
離婚冷靜期間,我繼續正常上下班,周圍的人毫無覺察。
偶爾我會打開件看市。
市起起伏伏,漲漲跌跌,仿佛波浪般玩弄人心。
休息期間,一堆同事鬼哭狼嚎,說賠錢了,套牢了。
也有賺錢的,很。
明明在半個月前,辦公室里幾乎不討論票,最近一段時間卻天天討論。
「張明運氣真好啊,一把就財富自由了。」
話題里總有張明,大家表示羨慕嫉妒恨。
那麼多人炒,只有張明一個人功了,于是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會功。
市向來是一賺二平七虧損。
韭菜一茬又一茬地割。
沉寂上一段時間,春風吹又生。
市千變萬化,但人永遠不變。
所有人都想賺錢,但市偏偏不生產錢,只要有人賺,就一定有人虧。
張明賺了 100 萬,意味著市里有一個人,或者幾個人,賠了 100 萬。
然而所有人只看到賺,看不到賠,并且都認為自己能賺。
「還以為我們會割新韭菜,結果新韭菜本不來接盤,哈哈哈。」
與宋涵想法類似的人并不。
一個 00 后同事道:「本來開了戶,把錢都準備好了,結果看到漲那麼高,大家都等著我們去接盤,鬼才去啊!」
其他同事問:「那跌下來了,你會買嗎?」
他說:「不會,要跌到很低很低的地方,再梭哈一把。」
「梭哈?」我吃了一驚,忍不住道,「你可別這麼沖。」
同事笑:「前提是得跌到位。大 A 就是個龐氏賭局,你想在龐氏賭局里賺錢,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一開始梭哈。別一開始小投,吃了點甜頭再慢慢投,最后到了高位才梭哈,那鐵定套牢。我們 00 后現在都打閃電戰,行軍型旅游、熱點追風,一切都要快,天下大招,唯快不破。市也是一樣的,早點追熱點,早點梭哈,早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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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后的行事風格果然和我們不一樣。
00 后不止上來就梭哈,還貸款梭哈。
賺了就財富自由,虧了就賴賬不還錢,主打一個共同完蛋,讓資本家都傻眼了。
回想起來,節后第一天,很可能就是最后一茬韭菜。
他們想著 95 后、00 后在第二天接盤,但 95 后、00 后也是聰明人,不接盤,主力繼續跑路,造一天大盤跌 6%。
向下俯沖,總是迅速而快捷。
我認真地干工作,雖然會和同事們聊票,但一直沒開戶。
他們都以為我是老手,其實我一都沒買。
他們驚訝:「什麼?你不炒?可你說起來頭頭是道,什麼都懂。」
我更驚訝:「你們連這些都不懂,為什麼就敢沖進去炒啊?」
「可是大 A 不看基本面,不看宏觀經濟,不看其他,就是個賭場啊。越看越糊涂,會干擾,干脆不看。」
我無言以對。
原來大家都知道是賭場,都知道自己在賭。
真無奈。
我和宋涵低調地理離婚事宜,雙方都沒告訴家長。
都是 30 歲的年人了,可以自行決定。
倘若家長知曉,會鬧得很難看。
我們好歹是績優異的小鎮做題家,又來到大城市為親戚朋友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曾經也輝煌過,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不想鬧得難看。
之前我們想過賣房子,因為房價一直在往下降,但因為是唯一住房,就一直安自己「自住不管漲跌」,強撐著。
如今離婚,自然第一時間將房子掛到網上,以小區最低價快速出手。
結果才兩天就有冤大頭……啊不,金主上門接盤。
但金主不認為自己在接盤,認為自己買到就賺到了。
或許吧。
某日我在上班,忽然有個跑的提著很大一個袋子進來:「誰是謝魚?你的包包。」
我疑地起:「我沒買包,是不是送錯了?」
跑的笑著說:「沒送錯,你老公送你的。」
我接過紙袋一看,里面裝著一只 LV。
周圍的同事都羨慕嫉妒地道:「哇,謝魚,你老公好你哦!」
我面僵地接過袋子,輕聲說了聲「謝謝」。
沒過多久,宋涵的電話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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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起吃過飯吧。」
「好。」
我想知道他為什麼送我包。
又哪里來的錢買包?
晚上 7 點,我氣吁吁趕到公司附近的餐館。
餐廳裝修致,環境不錯。
宋涵坐在卡座里,見到我,朝我招手。
我提著袋子走過去坐下,開門見山:「為什麼送我包?」
宋涵說:「老公送老婆包包,不很正常?」
我沉默一下:「宋涵,我們離婚了。」
「不是還沒離嗎?」他說,「魚兒,那 20 萬我賺了 6 萬出來了,給你買這個包,以后咱們好好過日子,不再折騰了,行嗎?我發誓不再炒。」
著他深的眼睛,有一剎那,我差點心答應了。
離婚他放棄分割財產,有有義,冷靜期間也沒有像某些離婚的夫妻那樣鬧來鬧去。
他已經足夠好。
但我清楚,他不會收手的。
他就是賭。
改不掉的。
「不行。」
我搖搖頭,將包包放在他面前,轉就走。
房子辦下來了,因為我們要求全款,或許冥冥中有老天相助,很快就辦理完手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