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你若繼續下去，今后他被抄家時，你自然也會被跟著拖累，千里流放之苦，還有……」
「還有什麼？」徐影急急問。
我頓了下：「沒有了。」
徐影沉默片刻，站起來，離開前，突然問：
「爹說我小時候你救過我，為什麼沒告訴我？」
20
我的確也算救過的命。
自從九歲那年，我踏進府里，一眼就看見徐影命運多舛的未來。
的許多未來分岔口都通向生死攸關。
第一次，因貪玩跑去田野，掉枯井中，是我早預見而告知了侯爺，侯爺才及時讓人救了出來，
第二次，徐影十二歲時，生了一場重病，請的大夫都治不好。
是我告訴侯爺，往哪個方向趕馬去找，就能遇到良醫，這才救回了一命。
徐影問：「為什麼不讓侯爺告訴我？你想裝著學什麼游俠救世然后不留名嗎？」
我讓人將趕出府：「因為原本不打算救你的。」
如果不是看在侯爺面子上。
七歲那年，我母親再嫁給了屠夫。
那時，我其實看見兩個未來。
一個是我被屠夫打折了，雖有娘親及時帶我看大夫，但從此走路就有些瘸。
一個是，阿娘被屠夫打死。
于是我選擇了第一個。
后來阿娘又改嫁。
選擇一個溫書生，那書生其實并未死。
他只給阿娘留下一封信，說自己病重了，不想見阿娘傷心，就自己走了。
只有我看見，他一次趕考途中，和青州一戶千金小姐結締了良緣，等著贅那戶人家。
我沒告訴阿娘，只讓阿娘去侯府。
我想，只要阿娘這一生都不再去找那書生，就會安然無恙度過一生的。
可后來阿娘找尋書生去了。
也不知是何等的緣分，竟讓找到了。見到書生已另有佳人，悲憤之下自盡了。
我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那時，當我見徐影兩次命垂危時，我知道自己腦海中有妖魔在低。
我知道，也能看見，只要徐影死了，未來的侯爺，會待我越發好，宛如親生。
也看見夫人，因痛失，悲傷之余，便把在某種程度上和徐影有幾分相似的我，也悉心照料。
我貪慕所有難能可貴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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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了。
可想到侯爺傷心絕的神態，我覺得同樣不好，這才搭救了一把。
我看見徐影的未來，許多的路總是漆黑一片。
實際上，我也看見我自己，大片大片灰蒙蒙的未來。
徐影離開后，林風雀慢悠悠放下書，問我：
「阿蝶，你其實還有話沒說完，是不是？」
21
林風雀看人的眼一向毒辣。
他知我沒有說完全部，的確。
三個月后，徐影自縊的消息傳開來。
這似乎還并不是最令人震驚的。
因為容玉也死了，心口被徐影捅了一刀。
他死在一個大雪天，那個他又帶了青樓子回來的那天。
得知這個消息時，林風雀問我：
「阿蝶，我的確有些想不明白。
「為什麼你已告訴了的未來，仍舊要選這條路？」
的確。
那天徐影來找我，我沒告訴，這是我看見的第三個未來，卻是最有可能的一個。
我慢慢合上書本：
「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就像許多人知道懶惰些，做些荒廢日子的無意義事，生活總能更理想些，但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
同樣，哪怕看見未來哪條路更好，也不見得最終會走上那條路。
這麼多年來，我看見了許許多多人的過往和未來，也有不人問過我未來。
只是大多數時候，那些人的選擇，和過去并沒有什麼不同。
22
徐影自縊之后，夫人和侯爺像是突然蒼老了十歲。
我抿著看著他們，說不出心里什麼。
要說我很憎恨徐影吧，似乎也達不到那樣的程度。
可能是因為我和過往相的十余年，哪怕心底不喜歡我，表面上也裝得和和睦睦，好吃好喝也分我一份。以至于回想起兒時和年那會兒，我竟然想不起什麼時候切切實實待過我。
可要說喜歡吧，那又怎麼也談不上。
畢竟徹底撕破臉后的那段日子，也確實難看。
后來我回府時，收到一封徐影讓下人留給我的信。
我拿著它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糾結地打開了它。
滿滿五頁的信。
果然，不出我的預料。
前四頁都是在罵我的，無非就是那些說了幾百次的話，什麼「你不過下人出」「你是踩了狗屎運」「我從不想把你當妹妹」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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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囫圇吞棗掠過前四頁，終于看到最后一頁的話：
【如果我死了，爹娘想必很傷心。當然了，如果死的是你, 他們肯定不傷心。
我知道你看不慣我娘, 我允許你多回府看看爹。
過幾日有人會送給你幾箱珠寶，那不是容玉的, 都是我的。
你收著，別裝高風亮節。
我不想欠你什麼。】
我默然合上書信。
23
后來的歲月，總是平靜得多了。
沒有吵吵鬧鬧聲, 也沒有爭執不休事。
一晃過去好多年。
侯爺和夫人已經很老了。
歲月總能平許多傷痛。
侯爺和夫人也早已從悲傷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