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雪仍舊在下。
廂房那邊沒有人出來。
族兄王值走到我的邊，與我一起仰頭看雪。
「這一年來，辛苦兄長了。」我說。
王值負手而立，回我：「也辛苦娘娘了。」
我側頭看他，王值笑道：「娘娘安心。」
我便Ŧü⁵也笑了。
我重新抬眸去，無邊風雪不見一亮，但我并不怕。
雪夜之后便是晴天，明日必然有日出。
我以為蕭岸會留宿整夜，但天明之前他就打開了房門。
我在門外等他。
他裹上大氅，不發一言，抬走。
門旖旎未消，以我站的位置，能看到藕的床紗，層層疊疊，將褒似云嚴裹著。
我問：「陛下不帶回宮嗎？」
蕭岸搖頭。
我知道他的顧忌，朝政不穩，他還不可。
「那臣妾就繼續代勞。」
蕭岸問我：「安全嗎？莊子上的人……」
我說：「陛下放心，這本就是王家的莊子。」
人說燈下黑，我爹還有那些叔叔伯伯，各個自視甚高，絕不會想到有人敢與他們弄鬼。
蕭岸奇道：「莊子上的人為何聽你的話？」
「財帛人心。」
蕭岸聽完不語。
其實現在況又有些不一樣了，如今我貴為皇后，不但有錢，還有權。
那些依附我的人，盼著有一天可以一步登天。
我從不反這種心思。
這不是我第一次向蕭岸示好，蕭岸終于問我：「你想要什麼？」
他眸如黯，再次重復：「皇后，你想要什麼？」
如今坦誠相待，他等著我開出籌碼。
我著他，心平靜。
為了這一刻，真的等了好久啊，于是連開心都像喪失了表達。
我說：「陛下欠我一個承諾，日后還我。」
蕭岸聞言目炯炯，審視我良久，道：「這是無字書，皇后的野心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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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難道陛下害怕我討要你的江山？陛下放心，臣妾對弄權沒有興趣。」
「那你對什麼興趣？」
「此等私事，不適宜我與陛下分。」
蕭岸啞然。
隨之，他俯首沉思，待后天漸亮，終于點了點頭。
「好，我許給你。」
「多謝陛下。」
我目送他離開，覺得自己真沒有看錯人。
他的確褒似云如寶，愿為許下這巨額承諾。
人說江山不人，可是我總認為，一個真正的帝王，當愿為心上人赴湯蹈火。
6
回宮后，蕭岸使人給我送了個東西。
我打開，是一卷加蓋了傳國玉璽的空白詔書。
他言出必行，一諾千金。
我將詔書放在枕下，夜里枕著睡，比往日睡得都要安心。
之后，蕭岸似忘了褒似云，沒有再去看Ťùₒ。
直到又一年末，他借著年關與民同樂，才數次出宮。
我沒有一直跟著，只最后一次，才陪著一起。
依舊是那個小院，依舊是那一盞螢火。
只是這次不再有雪。
月明亮，浮云輕。
這一年其實發生了很多事，新政推行全國，科考選舉人才，蕭岸提拔了大量寒門子弟。
如今的朝廷，早不是世家一家獨大，大家分庭抗禮，各有輸贏。
我爹和伯父他們覺得危機重重，雖然有值兄長在朝中高升，他們依然不安心。
我爹曾不止一次地給我傳話，讓我早日生個皇子。
我只覺得可笑。
他們到底為什麼會以為，一個孩子就可以綁架一個帝王？
不。
也許他們并不愚蠢。
蕭岸素有頭疾，以前年輕的時候尚且不顯，這兩年勞心勞力，晝夜不寐，他頭痛加劇，數次停筆不能批閱奏折。
可這是廷事，我爹他們如何知道？
我兀自沉思。
門恰在此時被打開，蕭岸走了出來。
褒似云上披著服送他，見我守在門口，似有些難為，輕道：「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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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了一聲，當作回應。
蕭岸回頭叮囑：「風大，別送了，快進屋吧。」
「臣妾不出門，就在這目送陛下一程。」
蕭岸笑了笑，那是他臉上很見的一種笑，單純、真摯，發自心。
原來天子，也可以笑得這般純粹，像個孩子。
7
回去的時候，我與他同坐一輛馬車。
剛上了車，蕭岸便捂住了頭。
他指節得咯咯作響，卻沒發出一點聲音，臉上冒出細小冷汗，我出帕子替他干。
半晌，蕭岸才恢復正常，他睜開眼我。
「陛下放心。」我說。
他默然一笑。
有些話不必說得那麼明白，我和他心知肚明。
「別告訴。」蕭岸說。
我點了點頭。
回了宮，蕭岸先送我回去，他坐在轎攆，并未隨我一同下來，低頭叮囑我好生休息。
「年關事忙，祭祀典禮都耗費心力，皇后要保重。」
我微微仰著頭，看著他略顯疲憊的臉，突然問：「太醫院都是陛下可信之人嗎？」
蕭岸一愣。
「如今正是大業初定的時候，陛下比我更要保重龍，太醫院和邊伺候的這些人，陛下要是放心，臣妾替陛下理一理吧。」
蕭岸并未多問，很快點頭：「那就有勞皇后。」
我躬：「不敢當。」
于是年末，我又多了一項事，再加上日常其他宮廷事務，忙得腳不沾地。
其實并不難查，與王家有關的人，對于我總是不設防的。
我將名字寫下命人送給我爹。
我爹隔日就進了宮見我。
「為什麼？」我問，「帝王私，父親大人是覺得自己的頭顱比別人的要嗎？」
我爹不在意：「我也是為了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