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禮的父親就是死在這樣的雨夜里,據他所說,他父親那日跟狐朋狗友們喝得酩酊大醉,往家走的路上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他父親摔倒在路邊后便再也沒有爬起來。
他說,他分明沒有見過父親死時的場景,夢里卻一遍又一遍地還原著他臨死前的模樣,所有的細節都生真實,仿若臨其境。
他說,起初在夢里,他掙扎著去救他。可瘦小的他怎麼也無法將醉爛泥的醉漢給扛到肩上。
后來,他的夢境困住了他的腳,讓他挪不了分毫,只能隔著雨幕,歇斯底里地喊他,試圖喚醒地上的人。
再后來,他已經長可以獨當一面的男人。在夢境里,他有足夠的能力去救他。可是他卻止了步子,漠然地著眼前上演過千千萬萬遍的死亡。
我以為,過了這麼多年,他已經強大到不再懼怕那個夢境。至近兩年里,他已經很在雷雨加的夜晚來尋我了。
「哥,那是夢,是假的。」
季禮將臉埋進我的肩頭,甕聲甕氣地說:「他們說我命,先克死了我媽,又克死了我爸,所以沒人敢收養我……念念,我剛才夢見你……」
原來,他這次的夢魘,是我。
我輕拍著他的背,笑著說:「傻瓜,你可是季禮,吉利得很。況且咱倆八字合著呢,別忘了,我可是你養大的。」
季禮僵的下來,抱著我倒在床上。
我們像兩只團在一起互相取暖的雛鳥,即便外面電閃雷鳴,我們卻在彼此那里尋到了避風港。
他輕聲說:「是啊,你是我親手養大的玫瑰。」
14
然而第二天早晨,我這朵玫瑰恨不得當場枯萎。
因為季禮發現了我掩藏了多年的。
醒來時,他背坐在床邊,好像在看什麼東西。
我探頭去看,發現他手里拿著的,正是我珍藏的照片!
季禮平靜地問:「這是什麼?」
我移開視線,支吾地答:「照……照片。」
他淡淡地應著,突然扭將我凌空抱起。
「哥!」
季禮將我挪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而后利落地轉,把床墊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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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木床板上,凌地鋪滿了照片。
跟他手里那張睡照一樣,麻麻,全都關于一個人——季禮。
是的,我的床墊下,鋪滿了季禮的照片。
睡覺的,吃飯的,辦公的,甚至是剛出浴的季禮……
側面,背影……抓拍,📸……
這瘋狂到變態的一幕,麻麻地寫滿了我的暗。
沒錯,我著季禮。
從年時的懵懂喜歡,到現在不敢言說的癡。
像這些照片一樣,我的青春里,滿滿的,都是他。
只是,看著季禮呆滯的背影,我不由得慌起來。
「哥,雖然這看起來有點變態,但是你先別害怕……」
季禮卻僵地轉,茫然地問:「你,喜歡我?」
15
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他?
小時候,瘦弱的年將小小的我背在背上時,話里的白馬王子便第一次在我眼中有了象。
上初中時,高中部的季禮永遠是第一個飛奔出教室的學生。因為他要跑到一墻之隔的初中部來接我放學。
后來,他放棄了省外的最優選,毅然決然地報考了本地的大學,只因那時已經病膏肓,他放心不下我們。
去世那天,他牽著我的手,走完了葬禮的流程。他自己流著淚,卻扯著袖子干凈我臉上的淚痕,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道:「念念,你還有我。」
大學時期的他,白天上課,晚上兼職。別人著大學生活時,他的肩上卻早早扛起兩個人的生活。他從不介意別人知道他的窘迫,他只想給我更好的生活。
為了供我讀書,他放棄了保研的機會,跟著一個家境很好的同學創業。那個人出錢,他出技,日子才慢慢好了起來。
我知道,他為了我,放棄了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他分明值得更好的,卻執拗地將我馱在背上,踏過荊棘和坎途。
這樣的季禮,如何讓我不心?
「不,不是喜歡。」
聽到答案,他攥的手悄然松開,滿是彩的眼睛失落地垂下。
我張得牙齒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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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比這世間的任何人,都要他。
以前,我卑劣地覬覦著他,長大,長能與他匹配的人。
可長大后我才明白,我與他之間裹著一層萬萬不能打破的繭,束縛著這卑劣的的同時,也將他困在我邊。
只要我扮演著妹妹的角,他便會永遠將我馱在背上。一旦他發現我的,就會覺得我可怕又惡心,那時他便有了丟棄我的借口。
所以我不敢賭。
我曾試圖上別人,談過的四個男朋友,也都認真去對待。
我喜歡第一個的眉眼,第二個的聲音,第三個的格,還有第四個的背影,因為他們都長了我喜歡的樣子。
起初,我以為我就喜歡這樣的。后來我才明白,不過是因為他們都像他。
我勸自己要知足,能待在他邊已經是最好的安排,貪求太多只會什麼都握不住。
可是,他竟然我。
他真的我,而不是因為不放心其他男人才決定站在那個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