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我呆愣在原地。
他開工了。
這部劇里,他演的是和主青梅竹馬的鄰居。
我追到片場時,他正在拍一場上學的戲。
他飾演的陳漾腳踏自行車等在樓下。
飾演主的小花,在媽媽的嘮叨聲中從樓上飛奔而下,跳上自行車后座。
「快走,要遲到了!」
「憑什麼又是我載你?下去。」
「陳漾,你不會讓我載你吧?你一個男生,要不要這麼小氣?」
「那老規矩,來猜糖吧。猜猜糖在哪只手,你猜對,這星期就還是我載你。」
江頌笑著,兩只手握拳。
主無語,翻白眼。
但隨意順著他,隨意選了一只手。
江頌攤開手掌。
一顆包裝致,小巧的糖果靜靜躺在他手心。
主笑了,搶過糖剝開扔進里。
又一次坐上自行車后座。
「知道這個賽道我沒輸過,還每次都玩這個,陳漾,你傻不傻?」
「你厲害,行行行。」
……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場戲。
可我的視線,卻黏在監控屏上挪不開。
畫面里,是江頌將另外一只手揣進口袋時,出的糖果特寫。
而旁邊,導演和編劇正在討論。
「把早餐改糖,這場戲,江頌改得真不錯。」
「他有兩顆糖,一顆是給主的,另一顆也是給主的。一顆是喜歡,另一顆也是喜歡。這種晦的表達,也只有談過的小年輕們才懂了,嘖嘖……」
「嗡」的一聲轟鳴。
像是有什麼東西,忽然在我腦海中炸開。
明明我早已經沒心跳。
口的位置,卻一下又一下。
漲得發疼,令人忍不住眼眶發酸。
因為這個猜糖游戲,是江頌和我的小習慣。
幾乎貫穿我整個人生。
15
第一次玩猜糖游戲,是七歲,我和我媽剛搬來海市那個月。
因為被賭徒爸爸長期家暴。
那時候,我的膽子很小很小。
離開了媽媽會哭,去學校會哭。
和小伙伴們玩,也會經常哭。
那麼多年過去,我已經忘了那天為什麼哭了。
只記得社區廣場的老榕樹下。
缺了兩顆門牙的江頌,笑嘻嘻地湊過來。
「小荔枝,你不哭了,我們玩游戲好不好?」
「我有一個寶貝,你來猜猜在哪只手,猜對了寶貝就送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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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寶貝。
我想回家。
可我哭鬧著拍開他的手時,卻意外將他的手拍開。
隨后,小小的江頌表夸張。
「哇,小荔枝你好厲害!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是不是有什麼訣啊?能不能教教我?」
沒有一個小孩能住同齡人的夸贊和崇拜。
我也不例外。
那天,我得到一顆糖。
烏梅味道,酸酸甜甜的。
從此,我上了這個味道。
而那天以后,猜糖游戲就變了我和江頌唯一的默契。
「猜猜糖在哪只手,猜對了,今天放學我就等你。」
「猜對了,周末打針我就陪你去。」
「猜對了這周早飯我包了,猜錯你負責,敢不敢?」
「想抄作業?那來猜糖吧,猜對了就給你……」
我并不是每次都能猜對。
但每一次特別想猜對時,總會有特別好的運氣。
沒錯。
江頌說,那是我運氣好。
可……
真的是運氣好嗎?
遮傘下,江頌拍完了一場戲,正拿著水杯看劇本。
周圍人來人往,嘈雜喧囂。
唯獨他靜靜地。
仿佛隔離于世界之外,與周遭格格不。
看著他的背影。
我不知怎麼,忽然有些想哭。
「江頌。」
我喚他。
心悸之下,牙酸。
嚨也發。
江頌沒。
可這一次,我沒停下。
又走近幾步。
「江頌,我好喜歡你啊……」
「啪嗒」一聲脆響。
江頌手中的杯子忽然掉在地上。
碎了。
靜不小,引得人們紛紛側目。
有人問:「江老師你沒事吧?」
可他卻像是聽不見似的。
不回答,也不。
許久,才僵回頭。
朝我來的眸子疑、震驚、驚喜。
與醫院里,他魂狀態看見我時如出一轍。
這一次,我終于確信他看見我了。
因為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久到有人問他是不是中暑?
久到周圍充斥著竊竊私語聲。
他才薄翕。
聲音輕得不能再輕。
「夏荔?」
「是你嗎?」
16
是我。
夏荔。
七歲和江頌認識的夏荔。
幾乎一生都在和江頌吵吵嚷嚷的夏荔。
也是……喜歡江頌的夏荔。
17
發覺自己喜歡江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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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大二那年,蹭他們社團烤酒局那天。
在騙過宋雯以后。
我花了整整三個月,經歷否定、自我懷疑。
最終確定,我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對江頌這個狗東西了心。
后來,我又花了一年多的時間鼓起勇氣,在大四那年給他發去短信。
「今年生日陪我過,我有話要告訴你!」
我是準備告白的。
因為張,我在手機備忘錄里來來回回打了很多遍草稿。
怕被拒絕,連朋友都沒得做。
我甚至準備好了自他手臂復建后,答應我一年能用一次的愿卡。
準備一旦被拒絕。就許愿能當一輩子好朋友。
但我終究沒能告白。
因為我死了。
死的時候,備忘錄里的告白倒計時,還剩六個小時。
18
江頌請假了。
開工還不到兩個小時,他就請了病假。
酒店套房里。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要把戲改猜糖游戲?
他也默契地沒問我,那句「喜歡你」是什麼意思?
我和他距離很近,一個站,一個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