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好賭,他走外婆給我媽生孩子的錢,導致我媽第一個孩子胎死腹中。
因為好賭,他日夜和我媽爭吵、家暴。
我媽選擇離婚,帶我逃離,躲來海市。
可高二那年,他還是找到了我們。
他來大鬧要錢的場景,被江頌撞見過幾次。
后來他突然消失,沒再出現,我還一直以為他是良心發現。
原來,竟然是江頌在給他錢?
可是,為什麼呢?
當年他為什麼要幫我?
現在又為什麼要自?想不開?
我鼻尖酸脹得厲害。
心底有個答案。
可一想到他的手傷,被迫放棄擊劍是因為我。
一想到醫院重癥監護室里,他毫無生氣躺在病床上的樣子,也是因為我。
想到他洗澡時,出的胳膊上,疤痕猙獰。
我就不敢再想了。
對啊,我有什麼資格呢?
當年,我厚臉皮拿著愿卡踹開他的門時。
他該有多怨我呀?
如今我的死,又折磨了他三年。
我有什麼資格知道答案呢……
22
江頌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規規矩矩坐在房間里了。
他好像也整理好了緒,毫看不出方才和人爭執過。
看見我,他眸微閃,又朝我笑。
仿佛又是從前那個開朗的他。
他問:「你一直在這兒嗎?」
我朝他翻白眼:「不在這兒我能去哪兒?」
他似乎松了一口氣,五舒展。
角溫的笑容,讓我有些恍神。
「這麼乖?」
微沉的嗓音很好聽。
放在從前,我怕是會心臟狂跳,忍不住浮想聯翩。
可現在,我只覺口酸,堵得厲害。
怕被江頌看出緒,我深吸一口氣,朝他咧。
「正好你請假了,要不陪我去看電影吃飯吧?」
連一猶豫都沒有,江頌點頭。
「好。」
他眉眼彎彎:「你想吃什麼?」
「烤吧,去年你帶人來山上營還記得嗎?」
「你們烤的時候我也在,明明你離我的墓只有幾百米遠,你都摳摳搜搜,一塊也舍不得放在我墳頭,害我饞了好久。」
「不過那次你也是搞笑,雖然埋我的地方的確在山凹凹里,山清水秀,但哪有帶人來墳場營的?」
「你被人家罵『神經』一點都不冤枉,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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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緩和氣氛的。
想什麼都不想。
不去想手機里的容,會不會被江頌看見?
不去想我耽誤了江頌多?他有沒有怨不怨我?
也不去想他為什麼不吃藥、不治療?
為什麼活得那麼孤獨?
就算只有今天也好。
一起看電影、一起吃飯。
像我還活著時一樣,再開開心心待一天。
至就今天……
可是,我笑著笑著。
對上江頌朝我來的視線。
看清他眸中的寵溺。
卻突然怔住。
差點忍不住哭腔——
很久很久以前,江頌好像也時常在我背后看我。
可每次我回頭,他都已經挪開視線。
如果,我回頭再快一點。
如果他不躲。
他好像也喜歡我這件事。
我是不是就能早一點發現呢?
我們是不是……就能有很多「今天」呢?
23
今天,江頌說到做到,帶我去看了午夜場的包場電影。
帶我去吃了凌晨兩點的大排檔烤。
雖然,我并不能真的吃。
雖然他自言自語,好幾次被人當神經病。
但今天他臉上的笑容。
是我跟著他以來,見過最多的。
從烤店出來,我和他吵吵鬧鬧。
短暫地忘記了自己已經死了三年的事實。
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和他一起上學下學,晚自習回家的日子。
直到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綠燈下。
恍惚一瞬,我突然停下。
「江頌,那天……你是去看我嗎?」
我沒有說是哪天。
但江頌知道。
他背對著我,脊背直,僵。
偶爾有車輛經過,喧囂不抵沉寂。
燈拉長的影子,也只有他孤零零。
仿佛有預似的,他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都快被吹散了,他才開口。
嗓音沙啞晦。
「嗯,那天我買了一束花,想去看你。」
「可從花店出來,我才發現我買錯了。」
「你喜歡香水百合,我卻買了狐尾百合。」
「夏荔,我不想送你一束你不喜歡的花,可我也沒有勇氣,再走進花店里了,對不起……」
終于,他轉過來。
明明很努力在笑,可他的眼中早已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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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荔,我喜歡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但已經好久好久……」
「你留下來吧,就算不能牽手,也不能擁抱,留在我邊好不好?」
「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活……」
24
死后三年。
我終于知道,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
其實,發現江頌能看見我,知道他可能也喜歡我的時候。
我的確生過一貪心。
我貪心地想向他表明心意。
一天也好,兩天也好。
就算只有幾個小時的好回憶,也可以。
可是,守著這泡沫似的回憶。
江頌會催吐多次?尋死多次呢?
第一次我醒來,他喝得爛醉來我墳前。
他走后,我的墓碑被染上一片跡。
第二次我醒來,他被人罵有病后,獨自睡在我墳頭不遠。
次日一早,被趕來的宋雯帶走洗胃。
這一次,他跳了河。
好像,我每一次醒來,都是因為他存了死志,生命垂危。
代價太大了,我賭不起。
也不想再醒來第四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