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示意下,李老師把手邊準備好的資料遞了過去。
里面只夾了幾張我高中以來蟬聯 A 市聯考第一的薄薄績單。
而其他老師遞的資料顯然更富,運獎項、競賽證明、公益活照片、同學評價……
顯而易見,系主任在翻看他們資料時停留的時間長了許多。
我漫不經心地一口一口喝著茶,杯很快見了底。
李老師是故意的。
添了兩茶后系主任才眉眼舒展地放下材料,眼底的猶豫逐漸散去。
他淺啜兩口茶,帶著些歉意看向我。
「溫秋予同學,我們保送也不只看績,學生的綜合素質也很重要。綜合來看……」
放在我面前那份 A 大的招生資料被他收回,眼看事就要下定論。
我直脊背大膽地抬手按住,在他詫異的目中緩緩開口。
「2022 年 11 月,我榮獲全國青年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
「2023 年 6 月,我參加 A 大理夏令營并取得優異績。
「2024 年 2 月,我當選社區十佳青年志愿者,被授予心徽章。
「……」
我如數家珍般細細地把學以來參與的所有綜合活及其果都背了一遍。
這是我的就,我不允許任何人否認。
而這些本該寫進資料里的容,卻被人故意忽略了。
現場氣氛凝固了幾分鐘,最后系主任放下茶杯扶了扶眼鏡。
他的視線在一旁坐立難安的李老師上游移幾秒,咳嗽一聲。
「下個月就是全國理競賽,績出來后我們再來定保送名額吧。」
說完他撈起資料起,不容置喙地大步走了出去。
21
等回到教室已經放了學,我收拾好書包卻發現江雁北還等在外面。
「需要我幫忙嗎?只你開口我就幫你。」
「不用了,謝謝。」
我招手和他說了再見,獨自離開。
荒涼的殘映在冷清的走廊上,有抹人影站在角落里等我。
「秋予,你真的很優秀,老師相信你完全可以靠自己考上 A 大。
「孩子就應該善良大度些,你為什麼不可以讓他人兩三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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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就算再努力也比不上你,老師不忍心看到他們的辛苦白費,只是想給他們一個機會,你能理解老師嗎?」
李老師臉上裝著滿滿的疲憊,認真地解釋自己今天的作為。
晚風習習,我倚在欄桿上眺著夕一點一點沉沒在遠山的簇擁里。
「不能理解。
「難道優秀是我的錯嗎?
「誰規定孩子必須善良大度寬容忍讓?
「不是你的東西你憑什麼要我讓?
「他們的辛苦不能白費,那我的努力就可以白費嗎?
「你犧牲我來給他們機會,誰又會給我機會?」
我的語氣依然平靜,連番質疑下李老師卻啞口無言。
旁邊花叢的薔薇花開得更盛了,花枝在晚風搖曳中輕輕掃過的臉頰。
暮下肩膀忽然垮了下去,像只被花刺扎破泄了氣的氣球。
一直不喜歡我,不喜歡我的個,不喜歡我的張揚。
總覺得好學生、乖孩不應該是我這樣。
想用刻板印象和別枷鎖規訓我,到頭來卻發現一場空。
等了半晌發現眼前人沒什麼話說,我拖著腳步離開了學校。
走到離家不遠的巷子口時,我低頭看手機發現上面多了幾條銀行的信息。
市聯考的獎學金到了。
申請的貧困補助也到了。
再加上之前早餐鋪子,茶店打工攢的錢。
零零散散湊了一筆不小的數額。
我當即在市里醫院預約了掛號,準備將爺爺送去那里做詳細的檢查。
巷子口餛飩店的大鍋里咕嚕咕嚕冒著熱氣,店家忙忙碌碌地招待著客人。
我打包了一大一小兩份鮮餛飩回家。
湯上都臥著圓圓鼓鼓澤鮮亮的荷包蛋,像極了我今天欣賞的夕。
但是太,它每時每刻都是夕也都是旭日。
當它熄滅著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卻也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燒著爬上山巔布散烈烈朝暉之時。
正如人生,不是嗎?
無論怎樣,溫秋予都是不可被打倒的。
22
理競賽不在實中舉辦,當天參加比賽的選手都統一乘坐大趕往現場。
出發前半小時,我從廁所出來卻被人猛地從背后捂著強行拖進了檔案室。
門轟然關上,落鎖聲異常刺耳。
外面忽然下起傾盆大雨,雨幕中傳來沈頌低啞沉悶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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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秋予,蘇妙妙也在保送候選名單里,這場考試對來說很重要。
「你那麼厲害,不缺這場考試的。
「等大走了我就放你出去,結束后我會補償你的。」
仄的檔案室里滿滿都是灰塵的味道,我聽到沈頌的腳步聲愈走愈遠。
該死,當初欣賞完他和小混混互毆后我就不該喊救護車。
這種神金活著也浪費氧氣,死在巷子里算了。
我嘗試著朝四周呼救,但現在是上課時間本沒人經過。
檔案室有扇小窗,我從角落找來椅子踮起腳尖。
不遠樓梯上,江雁北一襲白衫皺著眉急匆匆下樓。
他的發被風拂,出了清冷好看的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