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膳房特意燉了鮮魚羹。」
「妃,可要嘗嘗?」
柳慎的目不自覺定在了我上。
只一瞥,我便瞧見那老道早已不見了影。
我看清了柳慎的語。
他想救我。
如上次了他的金丹那樣,我對著他笑,而后輕輕搖了搖頭。
陸湛已將那碗魚羹涼,遞到了我面前。
他輕喚我:「惟靈。」
「能不能不要再鬧了?」
原來,他自始至終都覺得我是「惟靈」。
醒著也把我當作,醉著也是。
陪在陸湛邊,我唯獨不能是「沈檀」。
我頭一回忤逆他,對著他瀲滟一笑:「陸湛,我不是惟靈啊,我沈檀。」
「救了你一回,我卻不知救了你多回。」
「可今日,我不想再陪你自欺欺人下去了。」
說罷,我端起那碗魚羹,喝得一滴也不剩。
這是我從小到大,喝過最難喝的一碗魚羹了。
里頭藏了那老道的東西,還夾帶著「活氣」。
在逆流。
案上的那柄火燭如同滾在我的上,很燙。
陸湛大概不知,這是我的最后一條命。
可是做人太累了。
喜歡一個人也累。
所以陸湛,我不想再陪你了。
可我在化為原前,為何會聽到他的聲音?
那聲音如同一片在秋風中抖的葉子。
他喚我:「沈檀!」
12
我的靈識漸漸回籠。
陸湛眼中的那團霧氣,是他為我流下的一滴淚嗎?
那晶瑩剔的東西,好像天上星。
可卻不屬于我。
我想忘掉他了。
忽地,我蜷起了子,在了桌案下。
一腥甜的氣息不控制地涌出,是一團。
那團,連同當初梅妃的那縷「執念」,一塊兒嘔了出去。
恍惚間,周遭的景象都融于一個暈,看得不真切。
柳慎向陸湛作揖,道了聲:「陛下,貴妃……」
一瞬的寂靜。
月華泄宮墻,如一片薄紗。
他獨坐高臺,神無悲無喜,手卻不自覺攥了袖管。
我合上雙眼時,他冷聲道:「貴妃為救駕死。」
「孤……定會還貴妃一個公道。」原來這就是帝王之心。
一點疑心,就可以輕易地要了一個人的命。
前幾次的舍命相救,興許也是在試探。
Advertisement
他又怎麼會屢次將自己置于險境呢?
我與惟靈,都不過是他的踏腳石。
無用之時,便可棄如敝屣。
想明白這一點時,我在心里啞然失笑。
深不可測的帝王,初開靈智的貍奴。
我輸得很慘。
13
陸湛為我打了一口冰棺,葬了皇陵。
「貴妃為救駕死。」輕飄飄一句,便是他給天下、給我的代。
這碗符水竟沒有要我的命,卻讓我愈發記不清許多事來。
有一人的影,漸漸融于天邊那皎皎月中,頭也不回地遠去了。
被困在皇陵中的日子孤寂而無聊。
倒是有一個小道士,常常有許多法子溜進皇陵來看我。
他大概是怕我乏悶,總有許多話要對我講。
「沈檀,近日陛下的神氣很不好,時常著某出神。」
「也總有聊閑話的宮人們說起,每月月圓時,陛下便佇立在你從前的宮門口,卻又不肯踏足半步。」
若我能開口說話的話,其實我想問他一句:
陛下……同我有什麼關系嗎?
后來,似乎是那位「陛下」來了。
我聞到了桂花釀的氣息,卻彈不得。
他倚在我的冰棺上,喝了一壺又一壺的酒。
「檀兒,汴京城里今日很熱鬧,又是一年中秋了。」
「往年中秋,你總是纏著孤,要和孤一同種一棵月桂樹。」
月桂樹?
我想起來,從前在冷宮時,我也總是喜歡躲在一棵月桂樹下。
可他又是誰?
他大概是意識到我口不能言,沉沉地嘆了口氣:「檀兒,你本不該躺在這兒。」
「孤政務繁忙,不能常來看你,你……不要記恨孤。」
我躺著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我究竟為何要記恨他。
說罷,他將酒壺一丟,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踉蹌了好幾步。
14
后來,柳慎來時,他說起:
我們那位陛下的腰間常掛著一個墜子,晃起來很是亮。
有一回陛下失神地將那白玉墜把在手里時,他瞧見上頭刻了一個字。
是一個「檀」字。
「與你那墜子是一對。」
我聽罷竟沒什麼滋味。
日子久了,我便回過神來。
這個小道士似乎柳慎,我應是見過他。
談起「陛下」時,他見我仍舊沒什麼反應,不知為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Advertisement
可他的聲音還帶著一輕微的沙啞,而后又很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沈檀,等你醒來時,會恨我嗎?」
他上總有一很好聞的檀香味兒,我為何要恨他?
那位「陛下」來時,也讓我不要記恨他。
既然想不起來,那便算了吧。「汴京妖貓傳lh522」
靜默良久,柳慎又言:「我帶你,去看東海吧。」
「汴京的小貍貓們應該都很想去東海,可都不敢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指尖微微了。
我不知道為何柳慎獨獨對我另眼相待。
可幾乎是想都未想的,我說了句:「好。」
15
我睜開眼的一瞬,灼灼的目落在我上。
他袍白如雪。
我幾乎是詫異地盯著他微紅到耳的臉頰,定定看了許久。
我試探地喚他道:「柳……慎?」
我又想起他那句,讓我不要恨他。
「你說要帶我去東海,我為何要恨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