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瑤是云州某個小縣令家的千金。趙瑤的父親趙縣令是個不折不扣的讀書人,讀死書死讀書的那種。若要跟他講:“哎喲不好了,真是見了鬼了!趙縣令,我家的大白天的,突然全不見了!”又或是對他說:“趙縣令,不得了呀!前街的廢宅子著火啦,里面什麼都沒有就莫名其妙的燒起來了,這怕是有妖邪作祟啊!”
那麼,我們這位趙縣令,必定拍桌甩袖道:“胡說!這世間哪里有鬼怪一說!走,且帶本前去,看看到底是何人裝神弄鬼!”
不過,也正如這位趙縣令所說,像這些邪怪的小案件,到最后的結果,卻真和鬼怪無關,皆是人為。這也更堅定了趙縣令的想法,這世間,既沒有神鬼,亦沒有妖邪。
然而,每當趙縣令訓斥天天看狐鬼花妖志怪傳奇的趙瑤,不要相信這世間有什麼書生畫皮人鬼相的故事,趙瑤都會捧著書,默默嘆口氣,往頭上三尺的地方一指,撇道:“非也,爹爹,難道你真看不到上面那個披頭散發的壞東西?前些日子他還說,我若再不找不到良人,他就勉為其難的娶了我呢。”
趙縣令一向寵這個靈古怪的兒,此刻也只能跺幾下腳,仰天長嘆一聲:“唉!都怪老夫一時心,未能教好兒,讓被這些不務正業的文人用胡言語迷了心竅!”
等趙縣令甩袖跺腳離去,趙瑤合上書,長嘆一聲,挑起一對遠山眉,仰頭問道:“我可是翻了好多書了,這書里能有個完滿結局的,全是些書生和鬼。像你這種男鬼,但凡在書中出現,不是幫鬼做壞事就是要害人命,你說的什麼比金堅因果回要給我個圓滿的現世結局,我還真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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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三尺的地方,傳來一聲輕哼,在尋常人耳中,恐怕跟微風柳聲差不多,但趙瑤聽的真切,不由得再次嘆氣皺眉。
“因為你,我的那些好友姐妹包括我爹娘,看我的眼神都有點古怪,他們都以為我腦子壞掉了。”毫不留的說,“若不是看你長得好看,我早發火了,所以你最好也要收斂幾分,多幾分自知之明最好。要知道,再好看的皮相也終究有看膩的那天。”
又是一陣吃吃吃的笑聲。趙瑤托腮去,那鬼也在三尺上空趴著,托著下,笑瞇瞇的看著。
他跟那些寂寞空虛的書生在書中編的鬼很不一樣。那些書上說,白鬼是冤死鬼,是溫和有禮不會害人的,而那些紅鬼,必定是要害人命禍害人間的。
可他,自記事起,就一直飄在自己邊,一退了的紅正裝,樣式很是古舊,像是百年前的那個前遼才有的款式,廣袖窄領,繡的那些紋理早已看不清楚。不懂事時問過他,他上這服是不是喜服,他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又問:“那你是在同新娘結婚時變鬼的嗎?”
他哈哈大笑,說道:“我要是還能流淚,早就被你這話笑出淚了。小丫頭,難不只有婚那天才能穿喜服嗎?”
后來再問關于這件服的事,他就再也不說話了。
其實,若按書上說的,他這種穿著大紅服的鬼應當是烈鬼才是。可印象中,他除了半年前曾飄在半空出個發頂試圖看洗澡外,其他的,還真看不出半點禍害人間的樣子來。
這男鬼平日里懶懶散散,最的就是笑瞇瞇的圍著趙瑤轉,趙瑤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怎麼說話,而且,不懼,不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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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雖然不是烈鬼但確實也并不是什麼溫守禮的鬼,如果鬼真有好壞之分,那麼,他大概算是好鬼里面,蔫兒壞蔫兒壞的那種。
經過幾朝改風氣的努力,到了這一代,趙瑤這些出宦家的子也可參加學選拔,學讀書,為自己掙一個好前程。然而,三年前,在趙瑤進行學選拔時,這個男鬼就一直盤旋在腦袋頂搗。趙瑤歌功頌德,他便大聲慨:“自古帝王一個樣,偉業下多白骨,也只有你們這些沒心沒肺的考生們才會為了仕途違心歌功上,沒骨氣!悲哉,悲哉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