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后來說,突然就意識到,和杏娣,南轅北轍,家世天上地下,但其實,們和全天下的人一樣,骨髓里都浸了夫為妻綱、逆來順。
我娘發了。
那是第一次跟爹爭吵,也是第一次跟人吵架。
罵爹不是人,這麼熱的天,讓杏娣一個千里迢迢跟了他回家的人睡廚房。
我爹激怒之下打了我娘一耳,還來扯的頭發。
杏娣在旁拉架拉不開,一著急,一頭撞在了我爹肚子上。
我爹被撞得一個趔趄,氣呼呼丟下一句「好男不跟斗」,甩袖走了。
留下我娘抱著杏娣哭,說:
「咱們家雖然不富裕,房子還有兩間。我這就把東廂房收拾糊裱,再添上幾樣花梨木的致家,你就住進去,早晨晚上守著我和大姐兒。你也別我夫人,我一聲姐姐,咱們倆這輩子就做伴兒了。」
杏娣怔愣了。
圓圓的大眼睛盯著我娘,許久,才突然雙手捂著臉,哇哇大哭:「姐姐,姐姐啊!」
4
從那日起,我娘和杏娣就妻妾和睦,讓我爹坐齊人之福。
可男人這種東西,天生的有福不會。
我滿兩周歲時,我爹完全膩煩了杏娣。
正如他曾經膩煩了我娘。
他再也不說杏娣是Ṫűₒ環燕瘦中的環,而是罵「豬」。
又一次打翻杏娣端給他的洗腳水后,他跟我娘說,別人家的妾都如何如何小巧致、知書達理,他要賣了杏娣,再買新的。
我娘急忙道:「我手里還有幾十兩嫁妝銀子,你要新妾去買就是了。杏娣是我妹子,你要賣,就先賣我!」
我爹還沒大膽到敢賣我娘,他同意了我娘提出的方案。
這一次,他帶回了一個妖妖調調的青樓子,如煙。
如煙跟我娘、杏娣都不一樣,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手頭也有賣攢下的銀錢,是得罪了權貴,才不得已選了我爹這個大家里的「老實人」。
來的第一天,就翹著腳要杏娣服侍。
又過了一個月,我娘是個棉花似的脾氣,就每天在我爹耳邊吹枕頭風,教唆他打我娘。
等到進門的次年,連我這個小姐也不放在眼里了。
接著,我五歲時,的囂張達到了頂峰,直接對我爹說,我娘進門七年,只下了我這麼個沒把兒的蛋,要我爹休了我娘,把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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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氣得渾打戰,杏娣沖上去跟廝打,把的角都撕破了。
好在,我爹還沒蠢到底,他厲聲斥罵了如煙,說一個,癡心妄想。
如煙氣得哭:「沒良心的!娶我三年,花了我的嫁妝,就翻臉無了!」
這話不是空來風,這幾年,我爹又去考了一次舉人,依然沒考上,不過他不知道從哪里發了一千兩銀子的財,給自己捐了一個監生,家里也因此富裕了許多,還換了帶花園的兩進房子,花園里還有個小繡樓,據說等我長大了,就要住進去,住到出嫁也不下樓。
我娘的嫁妝早就給他花完了,杏娣沒嫁妝,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這錢的來歷著實值得考究。
5
當然,我爹是不會承認的。
他從此也厭棄了如煙,到跟人說婊子無。
現在他是得了意了,他手頭有錢,又有監生的名頭,男人奉承他,人仰慕他。
一連好幾個月,他跟條公狗一樣在鎮上四晃,在花樓、窯子里,一住就是好幾天。
我娘生日那天,他喝得醉醺醺,還要出門,杏娣過去攔著他,求他跟我娘喝杯酒。
「一年就一次的,你好歹留坐。」
我爹那朦朧的醉眼卻盯在了白膩的脖頸上。
趕用手推我爹:「我今日才來月信,老爺不要跟我蟄蟄蟹蟹的。」
可我爹已經紅了眼,他才不管經期合會對人有什麼損害,拉著杏娣,就強要。
第二天,抱著我,紅著眼眶跪在我娘跟前,一向心直口快的,囁嚅著說不出話,只是突然抬頭,打了自己一個耳。
「杏姨!」
「你做什麼!」
我和我娘同時。
抱著我娘的:「我不是人啊,姐姐,我不是人啊!」
就這一聲,把我娘的心哭碎了,落淚道:「這怎麼能怨你呢?我只盼著你不要落下病才好。」
說得沒錯,從那之后,杏娣下面就一直斷斷續續地滲,等我娘發現時,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趕了個郎中來給杏娣看,結果后者一搭脈,說出了一件驚天喜事:「恭喜恭喜,小夫人這是有孕了!」
6
沒人說得清,我妹妹是我娘生日之前有的,還是那夜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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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娘喜出外,對我爹說:「瞧妹子這肚子圓圓,一定是個小子,這下夫君要有后了。」
爹也是高興得手舞足蹈,對著杏娣噓寒問暖,又拉著我娘的手,要一定照顧好他的寶貝兒子。
甚至,他早早地把名字也取好了:「就耀,程耀!」
我在旁邊看著,有些羨慕。
我五歲了,還沒有名字,下人們我大姑娘,娘和杏娣我大姐兒。
娘注意到我的眼神,就對爹說:「你今兒高興,就給大姐兒也取個名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