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頭,街上的人都這麼說。
可我娘用力搖晃的:「那現在呢?你比豬狗好在哪里?」
一下子卡殼了,眼淚滴落在妹妹冰冷的尸💀上。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給妹妹唱那首搖籃曲。
月兒明,風兒輕,樹葉照窗欞。蛐蛐兒,錚錚,好似那琴弦兒聲。
琴聲兒輕,調兒聽,搖籃輕擺,娘的寶寶,睡在夢中,睡呀麼睡在夢中……
「給我二姐兒取個名字吧。」強忍著淚,對我娘說,「姐姐,你讀書識字,你給二姐兒取個好名字。」
我在旁聽著,天真地說:「妹妹錚錚好不好?你聽蛐蛐出去玩呢。」
杏娣我的頭,把我地抱在懷里,眼淚一直流到我脖子里。
「好。」
然后把妹妹抱起來,親親的小臉,把放到如煙的臂彎里,含淚笑對如煙道:「孩子可給你了,這一路上啊,你好好地,好好地看顧……」
10
妹妹是躺在如煙懷里下葬的。
我娘好說歹說,我爹才肯給買一口像樣的棺材,點一個像樣的墳塋。
還跟我爹說,這些年,是跟我爹慪氣,所以同房不多,到如今子嗣不。妹妹這一死,想開了,要多給我爹生幾個孩子。
我爹當然高興,一大一小兩條人命沒有毫影響他的興致。
很快,他就發現,肯曲意逢迎他的我娘,比外面的人強一百倍。
那些日子,我幾乎都是跟著杏娣睡,一手摟著我,一手打著扇,里輕輕哼搖籃曲。
偶爾房子里鉆進一個聒噪的蛐蛐,我要趕了出去,總是制止我:「蛐蛐來找你妹妹呢。」
于是我就夢到,我和妹妹在一起斗蛐蛐。
一年,兩年,夢里的妹妹也在長大。
夢外,我娘越來越溫,越來越賢惠,跟我爹的越來越好。
我七歲時,爹和娘的已經里調油。
那日我和杏娣從山上上墳回來,就見我娘正地告訴我爹,懷孕了。
這兩年,我娘主給我爹納了兩個妾,但都沒有生育,我爹正急得不行,一聽這消息,頓時喜不自勝。
他真是高興得過了頭,又被我娘三言兩語一哄,竟然把裝銀錢的皮箱和鑰匙都給了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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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收著,這是咱家的資財。」
說完,他就高高興興地跟朋友出門喝酒去了。
我們母三人目送他遠去,回到屋里,打開皮箱查看。
里面是整整齊齊一層銀元寶,約莫有五六百兩,另外有兩個人的荷包。
我那會兒已經識字了,能認得出,荷包上繡著的,是如煙兩個字。
我娘也看見了,拿起荷包,挲了幾下,冷笑,轉頭對杏娣說:「你前兒在廟里遇到的那個錫匠,把他來吧。對了,還有個香蘭……我聽說嫁了個賣茶的商人?」
11
懷孕之后,我娘就不肯讓我爹進屋了。
可我爹又不想睡杏娣,也早就膩煩了另外兩個通房。
于是,他又恢復了尋花問柳的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憋了兩年的緣故,他這次是青出于藍。
青樓里的花魁已經贖去了,其他姑娘滿足不了他,他尋求更刺激的。
比如說,人妻。
妻不如妾,妾不如,又不如。
鎮上頗有幾個名聲不好的媳婦,他很快就搭上了手。
更有一些男人,聽聞他出手大方后,專門請他到家里喝酒,然后也不管自己的妻子樂不樂意,強行讓們陪客。
我外公大約是聽到了一些風聲,他黑著臉上了門,但不是來教訓我爹,是來教訓我娘的。
「婿在外面風流,個什麼統?你為妻子,竟連一點規勸之責都不盡,一味縱著他胡鬧,你不愧對你死了的公公婆婆嗎?」
我娘只是給我拿果子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爹這話奇怪。那回他強納杏娣,我規勸他,你老把我罵一頓,說我善妒,這會兒他還沒人納進門,怎麼就又要我規勸了?爹,你老名聲要,兒不敢丟您的臉,丈夫的事,兒是不敢管的。」
外公張目結舌時,杏娣笑瞇瞇來給他倒茶,突然手一抖,滾燙熱茶就澆在了外公手上。
「哎呀,親家老太爺,真對不住,我自從那次生產,這手就一直抖得厲害……」
外公疼得胡子都卷了,他看得出來,我娘和杏娣是在趕他走。
可他有什麼辦法?他是個正經人,信奉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兒家里的妾,他沒立場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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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指著杏娣,氣了好一會兒,終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氣呼呼地走了。
12
不過我娘還是委婉地向我爹轉達了外公的良言教誨。
「父親生氣,不ţŭ̀₋如你就去開解他兩句,也是你做姑爺的一片心,外面的人聽見了,也都夸你孝順。來年萬一朝廷開恩科選,你也有個好聲名。」
我爹想想也是,很激我娘替他想得周到,說了許多「別人是客棧你是家」之類的廢話,第二天,就帶著我和我娘去我外公家了。
在外公家門口,他遇到了一張面孔——青樓里的那個一腳踢死如煙的花魁。
「香蘭!」他激不已,只是礙著我和我娘都在旁邊,沒十分上前兜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