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串一早不見了，原來，他也從未真正診視過。
華霜聽說這事兒后，許是為了白日的事兒求和，地送了一串上好的去，意討裴清的歡心。
卻被裴清接過，仿著我那日，用力一扯，散了一地。
華霜大驚，眉眼垂下去，低頭去撿：
「你不喜歡，我再找別的便是。」
裴清拉過的手，從手心里取出一顆，塞進里：
「你說，那日吃朱砂時，得多難過。」
華霜瞬間就明白了，憤恨著要甩開他的手。
裴清卻拉得的，掙不開：
「你說，不要我們的孩子時，會不會舍不得。」
他又拿過一粒，送到邊，
「你也嘗嘗看。別怕，我們就要離開這里了，這子就要沒用了。」
「我不要！」
華霜把手里剩下的朱砂珠子都砸在他臉上，
「你瘋了！你不能為別人難過，不能為孟宜主，也不能為的孩子！你只能為我，只能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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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著了風寒，覆面來探我，怕將病氣度給我。
看見我，他常常鎖的眉眼會驟然和開。
彎下腰梳理我鬢發時，我不自覺地將臉撇向一邊，躲避他冰冷的指尖。
裴清清俊的面容攀上一挫敗，他像鼓足了畢生的勇氣：
「宜主，不如我們從頭來過。」
「好啊。」
我一口應下，
「活過來，他們都活過來，世上不曾有過華霜，你我還是十五歲的心。」
裴清的眼神瞬間比死灰還冷。
「如果這些都可以，我們就重新來過。」
如此，他依舊不死心，攢我的手不肯松：
「我留在這的時日不多了，宜主，你憎我恨我都好，我私心里希你恨著我，這樣，至黏著我。」
「只是，就最后這數日，我接你出去，我們做一對真正的夫妻，哪怕只有幾天，可好？」
他怎麼能問出這麼自私的話？
我撣開他的手：
「不好，拿走，臟。」
臟字說出口，裴清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是一手遮天的君主，可此刻，在我面前，卻只是個束手無策的庸人。
17
裴清說自己沒有幾日了。
我不知他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我想做的事要來不及了。
三月二十四，孟家滿門的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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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冷宮燒著紙錢。
引鳶洗完服回來，我喚：
「如今皇上準我們出去了，你回儀宮看看，宮人們都收拾好沒有。」
侍奉我多年，蹲在我腳邊，仔仔細細打量起我：
「主兒今日，不知為何，同尋常不太一樣，可是心中有事嗎？」
我敷衍道：
「快去吧。」
今日，自然是不太一樣。
遣走引鳶，我回到屋中，將紙錢灑滿殿，然后一腳踢翻火盆。
火舌迅速吞了目之所及，我站在殿中，怔怔地發著愣。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啊，火燒完了，夢就會醒吧。
不多時，外面終于傳來人群驚惶的聲音：
「快來人！冷宮走水了！」
「孟庶人還在里面，快去救庶人！」
再一會兒，如我所料，裴清匆匆而至，后還追著華霜，死死扯著他的袖子：
「最后一個小時，就要來不及了！如果再不走，我們就永遠回不去！」
「那就不回。」
裴清的聲音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他一一掰開的手指。
華霜垂下手時，眸中盡是難以置信，從未想過，被推開的會是為主的。
裴清大聲吼著，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宜兒呢！皇后呢！朕的妻子，現在在哪兒？」
宮人們也拉住他：
「陛下不能進，孟庶人還在殿，里面火太大，人救不出來了。」
「放肆！放肆，不會有事hellip;hellip;」
裴清嘶啞著嗓，出來卻像貓兒似的，連給自己壯膽都不夠。
片頃，他轉，將華霜摟進懷里：
「回家吧。」
華霜大喜：
「好，我們回家，我們快回家！」
「我是說，你回家吧。這麼些年，我一直當夢在過，你回去，就當夢醒了。而我的夢，醒不了，我也不愿醒了。」
華霜立刻會意，還想去攢他的手，卻抓不住了。
裴清松開，轉向我的殿中跑去hellip;hellip;
18
那把火從正午燒到天黑，冷宮燒一個空架子。
無人敢近。
唯有華霜怔怔地坐在一焦尸旁，雙目發著怔，口中一遍遍念叨著：
「你怎麼能書里的人？你要我，你要給我無上的榮寵和權力，你不許死！你死了我怎麼辦，我要怎麼辦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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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念了多久，聲音戛然而止。
宮人們湊近一看，手中的簪子已盡數沒了自己的小腹。
廢墟里，還有一把焚毀的鎖。
裴清進去后，是我趁鎖上了那道門，然后裝扮小太監的模樣，混人群遁出冷宮。
裴清其實聽到了我鎖門的靜。
他甚至在火海中問我：
「是你嗎，宜兒？」
「是我。」
我應了他，
「裴清，你若怨我，夜里來討我的命。如此，我們便生生世世不相欠，也就生生世世不相見了。」
「我不討。」
他卻笑了，
「下輩子，我還想遇見你。」
這是我們說的最后一句話。
19
聽聞裴清一早擬了道旨。
他死后，立旁系宗室家的稚子即位，他唯一的皇后孟宜主為太后，以天下奉養之。
好癡，癡得令我想吐，更想逃離。
往宮外走的路好長。
又是斜斜的風箏，大大的日頭，囂張的梔子花香。
過往的一切在我面前電火石般閃過，最后，留在一個草長鶯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