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ellip;hellip;挨打挨罵。
容戚心里不自在了。
正說著,外頭徐婉貞傳了宮來問陛下今晚在何用膳。
「不吃了,去蒼宮。」
蒼宮幾乎是冷宮了。
先皇在時,這里就荒廢了,沒有妃子愿意住在這里,都嫌棄它晦氣。
容戚登基后,更不許人這里的東西。
正宮后頭有個奴婢們住的小房,阿姊在那里住過一陣子。
房間里頭掛著一只折翼的紙鳶,畢竟是外頭的貨,做工糙得不像話。
容戚記得,他羨慕兄長都有紙鳶,阿姊花了錢托人從宮外捎帶進來的。
可惜那紙鳶便宜,他年紀也小,一不小心將它掛在樹上,紙鳶折了翅膀。
阿姊就哄他,說咱們明日、明日再去。
確實是哄他的,因為阿姊沒有錢,只有洗不完的服,能陪他時間并不多。
還有那一盞燈籠,阿姊提著它,在雨夜里奔跑,找到宮墻下抹眼淚的容戚。
自己顧著想念母親,哭得傷心。
卻沒有發現阿姊跑得急,摔破了,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回去看時,阿姊的子摔破了,膝蓋上都是。
的腳本來就不好,如今摔得狠了,天冷時更加怕寒,連走路都會疼。
容戚在床邊坐了一會,卻看見落在床邊的小冊子。
那是阿姊的賬本。
下人用的東西,紙不是好紙,墨不是好墨。
年歲久了,又了,看不出多字了。
容戚模糊看到進項,又看到賞賜和支出。
那些一吊半兩的碎銀,總是加加減減,落在兩個小小的「容」「病」字上頭,就歸了零。
容戚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守著病床前的母妃時。
母妃已經病得很重了,心死時,甚至不愿求生。
任由自己跪在床前苦苦哀求,還是將那些藥都吐了。
自己也是這樣怕,怕像母妃那樣,就這麼丟下自己。
任他如何哀求,可母妃還是走了。
他好像從來都留不住任何人在邊。
就像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阿姊。
原來一顆心可以堅強到陪他熬過二十年的風雪。
可以脆弱到捕風捉影的猜疑,就輕易將吹破。
見容戚哀痛不語。
陳敬何等人,一拍腦袋,忙跪下:
Advertisement
「哎呀!奴才得打聽打聽,當初馮姑姑拿了奴才的傘走,還沒還呢。
「那可是正兒八經瀘州貢上的,七十二蜀地楠竹做的骨,這樣的好傘整個宮里也找不出十把,萬萬不能丟了。」
4
聘我的是京城姜家。
姜家有兩位小姐,長姜明珠十六歲,次姜寶兒十三歲。
發妻三年前病故,怕后母委屈了兩個兒,姜家主君姜謝川沒有再娶。
在我見到姜家兩位小姐前,這位謙和溫煦的姜家主君就一拱手,略含歉意地三番代:
「長姜明珠安靜沉穩,我倒不大心。
「只是我這個小兒子驕縱,姑娘要多費心了。」
我略點點頭:
「姑娘有些脾氣不是壞事,總好過泥人子,任人。」
話音剛落,就聽見穿廊的珠簾被摔得噼啪作響。
是姜寶兒在聽,聽到父親說自己壞話,不高興了。
接連三日,都告病不肯來。
「姑姑別和我這個妹妹一般見識,說句不怕姑姑笑話的話,我并不想宮,可是最好是我能選,寶兒脾氣太大,怕將來進宮闖禍。」
姜明珠希自己能宮,學起禮儀規矩總是很認真。
「hellip;hellip;馮姑姑,我聽說皇后娘娘與陛下是青梅竹馬?」
姜明珠并不掩飾眼中的羨慕:
「我聽說陛下還是皇子時不得重視,那時皇后娘娘還是公主伴讀,能在宮中走,常送些吃食給陛下。
「甚至還冒死守在蒼宮,怕旁人對年的陛下下手,一粥一飯都自己試過毒,才給陛下吃。
「陛下登基后,也不忘舊日的意,二人終眷屬。」
我啞然失笑。
姜明珠可能要失了。
「姑娘若是進宮了,千萬不要在娘娘面前提起青梅竹馬,也不要議論陛下的過去。」
姜明珠不解地問:
「為什麼?」
因為那些徐婉貞和容戚青梅竹馬的故事。
其實都是我和容戚的過去。
那時我宮半年,在浣局洗。
冬日連著十日沒有太,誤了純貴人的差事。
那時我還不懂宮里的規矩,賠笑著辯解了一句,是日頭不好。
純貴人宮里的嬤嬤抬手就是一掌,罰我在長街跪上四個時辰。
那是大雪天,膝下的雪水化了又結。
Advertisement
兩個時辰過去了,我腰下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是容戚的生母、貴妃的轎輦經過,見我可憐,留我在蒼宮,做些灑掃收拾的活計。
可這樣的好運氣并沒有持續太久。
第二年元宵,蒼宮不知為何,一夜間被皇帝厭棄。
貴妃連同容戚一并幽蒼宮。
這些日子里,與貴妃不對付的妃嬪們趁機踩上一腳,調走了宮和太監。
午飯時,整個蒼宮寂靜得像墳。
我端著稀粥和饅頭,小心翼翼地叩響了門。
我其實很怕,因為陛下才賜死了貴妃邊的兩個近侍宮。
臥房冷得像冰窖,容戚跪趴在床前,像警惕地守著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