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道:「張魯,你礙著我的眼了,滾出去。」
承恩侯世子作一頓,眼底閃過一霾后迅速在臉上出討好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掩飾不住的恐懼:
「既然指揮使不想看見我,那我馬上滾!」
說著他竟然也不再糾纏我,起利落地離開了。
其他人也驚慌起來,紛紛起找借口告辭。
不過片刻,屋里就只剩下了我和男人。
他走到我前,居高臨下看著我:
「為何要救,難道你不怕嗎?」
我抬起頭看著魏玄承,啞著嗓子道:
「怕。」
魏玄承低下頭,薄揚起一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還以為你生膽大,從不會怕呢。」
6
第一次見魏玄承,是在樓里。
只不過他不是來狎的,而是來殺的。
他著飛魚服,從黑大氅下拔刀干脆利落地斬斷了一個男人的頭。
樓里的姑娘們嚇得花容失,客人們也戰戰兢兢,甚至有人當場尿了出來。
我聽到有人低聲說:
「這個閻王爺怎麼回來了?!」
后來我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錦衛指揮使,剛剛年過弱冠就執掌生殺大權,統領整個錦衛。
魏玄承父親是戰死的大將軍,母親是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為丈夫殉后就留下了這麼一個獨子。
他是皇帝的親侄子,也是皇上最信賴的心腹。
皇上甚至特賜他可以先斬后奏。
傳言里,魏玄承是個青面獠牙,高八尺的怪人,可如今親眼所見,卻是個長玉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
只是他臉上還帶著濺起的猩紅,腰間刀飲未鞘,那雙黑眸掃過來時,總給人一種要被活生生剮了的錯覺。
第二次見他,他是跟一群員來聽曲。
看得出在場的人都很怕他,尤其是上次剛目睹過他當街殺的姑娘,一個個瑟瑟發抖不敢去陪他。
最后只有我走到他邊,垂眸為他斟酒。
那天我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他邊,等他酒杯里空了就斟酒,不多話,也不躲避。
臨走時魏玄承看了我一眼,語氣里平淡沒有起伏問我:
「你什麼名字?」
我恭敬道:「大人,妾名喚連翹。」
他點點頭,扔下一個錢袋就走。
自那以后,魏玄承每次殺完人都會來找我,有時喝酒,有時聽我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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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我彈得不好的曲子,他也不生氣。
他從不曾像其他人一樣占我便宜,也從沒上過我的榻,就好像來了只是為了聽我彈幾首曲子一樣,走時每次卻都扔下厚的賞錢。
那一千八百兩銀子里一大半都是他給我的。
今日我也是看到他在才敢進來救綠珠。
我在賭,賭他對我有幾分不同。
看來,我賭對了。
「剛才為何不向我求救?」魏玄承語氣沒什麼起伏。
我匍匐在地上,看著眼前繡著金線的靴子。
「您救得了我一時,救不了我一世。」
頭頂許久沒有聲音。
就在我以為魏玄承生氣了時,他突然開口,語氣聽不出緒。
「若我說,能救你一世呢?」
我錯愕抬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魏玄承卻沒再說話,轉出了門。
7
老鴇突然又告訴我不用接客了,還是像之前那樣彈彈琴就。
我還以為是裴殊又發話了,也沒多想。
秋蕊興沖沖告訴我裴殊來了的時候,我正在數我的銀票。
我趕在他進屋之前把銀票藏了起來。
裴殊坐到桌前,自己給自己倒了茶,看也沒看我道:
「這幾天可想明白了?」
我點頭:「想明白了。」
他以為我服了,語氣也好了一些,終于紆尊降貴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從小就是這個子,非要吃了虧才肯長記
「下旬我就要和劉景春親了,拈酸吃醋,我如今還得顧著爹一些。」
他把一張兩千兩的銀票放在桌上:
「你也知道自己的份,我現在還不能納你進門,不過我已經找了一宅子,到時候你先住在外面,若是有了孩子我可以抱回去讓劉景春養,給孩子一個好份,以后若是有機會我再mdash;mdash;」
我打斷了他。
「裴公子,你想多了。
「我不需要你給我贖。」
難得見到裴殊錯愕片刻,他很快回過神來,皺眉道:
「什麼?」
我輕笑著把那張銀票推回去。
「我說,我不會跟你走的。」
「有別人要給你贖了?」他下意識問。
我搖搖頭。
「那你是還在為了那天的事生氣?」
「也不是。」
裴殊眼神變得譏諷起來,角揚起一冰冷的弧度。
「連翹,我知道你從小子就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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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你已經不再是什麼千金小姐了,你清醒些吧,不跟我走,難不你還真是賣慣了,想當一輩子不?
「只是到時候只怕你想賣,也沒人肯買了!」
他說話一向不留面,只是此時我也不再生氣了,只是低頭喝茶。
「好了,」裴殊勉強著氣道,「往后我不會再讓劉景春和你見面,不會再讓為難你。
「若是有了孩子,你想自己留下養,那就留下,這總行了吧。」
我有些驚訝,沒想到裴殊居然還會讓步。
可我還是拒絕:「不必了。」
裴殊面上浮上怒氣:「你想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