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殊嫌惡地扔掉扇子,居高臨下看著我。
「這就是你離開我,想過的日子?」
我咬著不說話。
看我過得落魄,裴殊似乎心很好。
「安歲,跟我回去吧,你本來不需要吃這麼多苦。」
我扭頭無言拒絕。
裴殊一頓:「那天劉景春來找你麻煩,聽說是魏玄承幫你出的頭?」
他輕笑,「你該不會把主意打到他上了吧?
「他母親可是康平長公主,他不僅僅是當今圣上最親近的侄兒,還是圣上最信任的心腹,真正的天潢貴胄。
「莫說是你現在,就是陸家沒被抄家,你也只能給他做妾,你還在癡心妄想什麼?!」
我終于忍無可忍,死死攥著手盯著:
「裴殊,我不是你,會把自己也當往上爬的籌碼!」
或許我曾經是,可現在我已經不想了。
我嘲諷道:「你愿意把自己賣給劉家,我可不愿意再把自己賣給男人了。」
出乎意料的,裴殊沒有生氣。
他挑了挑眉:「原來你還是在意劉景春。
「你放心,劉山如今已經垂垂老矣,圣上已經暗示讓他致仕,等他走了戶部就是我的天下,到時候我自會置劉景春,我也不會留著這麼個蠢貨當我的妻子。」
我笑了:「那你會娶我為妻嗎?」
裴殊沉默片刻:「hellip;hellip;安歲,你知道你如今的份。
「我是要走仕途的,我不能有一個能為我污點的妻子。」
他似乎做出了極大讓步,「除了名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這還不夠嗎?」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轉就走。
后裴殊聲音冷冷:
「陸安歲,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呢?
「你除了嫁給我,沒有其他路可走。」
我沒有說話。
也沒有回頭。
我突然想起夏言教授我醫時跟我說:
「這個世道子生存艱難,究其本,無非是因為子沒有立之本,所以只能依靠男人。
「安歲,我教你醫,就是希將來你自由以后,可以不用再依靠男人也能活下去。」
那時候我還把心思都放在裴殊上,有些不以為然:
「裴殊將來會贖我出去,我不會活不下去的。」
只是笑著了我的頭發。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世上誰都靠不住,你想靠男人,如果有一天他厭煩了,不想給你路走了,你就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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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自己走出來的路雖然艱難,可那是你自己的路,誰也搶不走。」
我不再需要別人給我路走。
我會自己走出一條路。
11
八月酷暑,河傳來噩耗,三座城池瘟疫橫行,如今尸橫遍野,已經死人無數了。
聽到消息時,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河,那正是夏言如今定居的地方。
我什麼都顧不上,收拾了東西就要去河。
秋蕊哭著拉我:「小姐,小姐,河的人都快死絕了,那可是瘟疫啊!你去了也沒用的!」
我卻一句話都聽不進去,快馬加鞭去了河。
我不能就這樣等著,哪怕有一希,我也要去救夏言!
在路上趕了半個月,我終于到了河。
況比傳言中還要糟糕,城里臭氣熏天,到都是死了來不及燒的尸。
大街上空的,幾乎看不到人影。
我找了好幾天,才在城外的一家醫館里找到夏言。
丈夫死在了瘟疫里,可來不及悲傷,還在給人們發預防瘟疫的湯藥。
見到我來,下意識想斥責我,卻又什麼話都沒說,走上來抱住了我。
多年不見,瘦了許多,肩膀支棱著。
微微抖,似乎是疲憊極了。
我們無言擁抱,什麼都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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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都在跟夏言一起救治災民。
死的人越來越多,瘟疫只能防不能治,我們每日都看著無數人在眼前死去。
盛夏酷熱難耐,偏偏屋偏逢連夜雨,連日降雨洪水沖破了河堤,又來了澇災,瘟疫以瘋狂的速度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夏言病倒了。
我們每日在城外忙碌,縱使每日戴著蒸煮過的布巾十分注意,可還是防不勝防。
我流淚坐在床前,卻一直笑著讓我走。
「我這一輩子沒什麼憾,本來我就該跟我爹娘死在那場荒里的,是你讓我多活了這些年,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走吧安歲,你已經盡力了,你還有大好的日子,別在這里陪著我了。」
我哭著搖頭,死死握住的手:
「我帶你回城,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
回城后,我一個人呆呆坐在屋里。
這些天的施藥,我已經沒有藥材,也沒有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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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我絕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個更壞的消息。
魏玄承也來河了。
他也染了瘟疫。
12
我找到魏玄承的時候,他正躺在床榻上,形容并未多麼憔悴,只是有些面蒼白。
黑發散落在瓷枕上,平日的冷厲消散,他看到我嘆了口氣。
「你來干什麼,也不怕染了病。」
我死死拽著被子:「我才該問你來干什麼,難不這就是你的公務?!」
他邊的小廝墨小聲道:
「公子還不是聽說連翹姑娘來了河才忙不迭趕過來要把你帶走,這下好了,姑娘還好好的,我家公子倒是病倒了。」
魏玄承一個眼神過去,他不敢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