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父沉默了。
他沒忘,如果不是因為他手里著李將軍叛國真相的證據,李相夷不會將賀家放在眼里,更別提為祈朝準備如此盛大的一場婚事。
李相夷在警告他。
“不管怎麼樣,你要是想要那東西,就得把親禮補上。”一直默不作聲的賀夫人忽然開口,袖子里的手攥得地,克制著自己不出怯意。
李相夷的臉比剛剛的還沉。
他盯著賀夫人,就像狼盯住自己的獵,不則已,則使之斃命。
屋陷一片寂靜,直到屋外傳來細小的蟬鳴聲。
兩短一長,這是小九回來了。
李相夷不想再與二人糾纏:“李叔,送客!”
賀家兩人沒有拒絕的機會,只能灰頭土臉地被“請”出了門。
人一走,小九就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他上的傷口還在流。
“大人,事已經查明。”
“玉佩是賀夫人給沈窈枝的,那人說賀夫人想讓沈窈枝離開大人,但說了什麼,現在只有賀夫人一人知曉。”
賀夫人,又是。
李相夷點頭,示意小九可以走了。
小九一走,書房只剩下李相夷一人。
看著被墨水毀了大半的畫,李相夷沒有丟,而是好好地收了起來。
轉之時,他看到另一側凌的榻。
那里是沈窈枝最常待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李相夷走到了暗衛居所。
幾棟小竹樓連在一起,只有一個格外特別,獨獨矗立在五米開外。
那是沈窈枝的小屋子。
推門而,小小的屋里堆滿了東西,全是李相夷從前隨手賞賜的。
一把卷邊的小匕首、一已經化了的冰糖葫蘆、一個發開裂的面人,還有李相夷送予的令牌。
這些都被好好地收著。
走近了,約能聞到一淡淡的味。
李相夷掀開被褥,一大灘出現在他的眼前。
醫師的話縈繞在耳邊:“若沈窈枝小姐在十七歲之前未能痊愈,便會開始咳,慢慢地形削弱,神魂消散。”
原來、原來沈窈枝的病,加重了,已經開始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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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開被褥,看到那干涸發的跡,偌大一塊,有些甚至滲到墊被下面去了。
可見當時沈窈枝吐了多的。
不知道沈窈枝疼不疼。
但此刻的李相夷腔里疼得要命。
十年,近四千個日夜,他和沈窈枝分開的次數屈指可數,早就在無聲無息中為了他生命中不可忽視的一部分。
只是那麼多年來,他早就喪失了對的認知,不明白這沈窈枝對他而言是什麼。
可現在知道了有什麼用呢?
沈窈枝已經不在了。
第十六章
門口傳來靜,李相夷猛地抬頭向門口。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月灑了進來。
李相夷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生怕來人被嚇走。
下一瞬,阿達抱著一個月白的骨灰盒出現在門口。
他的期待落空了。
義莊那邊阿達都理好了,只剩下沈窈枝屋的一些。
于是他帶著沈窈枝的骨灰回到了這,但他沒想到,李相夷會出現在這。
“大人?”
黑暗中的人并未應答。
阿達自顧自地掏出隨攜帶的火折子,照亮了滿室的黑暗。
燭火隨著風搖擺,在李相夷的眼里忽明忽暗。
沉默許久,他突然發問:“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已經火化了。”阿達垂首應答。
李相夷沒什麼反應,雙目有些無神,看向虛空之中。
許久之后,他緩緩開口:“骨灰帶回來了嗎?”
阿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但也如實回答:“回稟大人,帶回來了,之后會和兄弟們埋在一起......”
“不用,給我吧。”李相夷打斷他的話。
阿達一怔,眼底閃過一訝異,但他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遵命大人。”
將手中的骨灰盒給了李相夷后,李相夷從床榻上走了下來,鞋子也沒穿。
阿達看著李相夷失魂落魄的背影,眼神復雜。
他不明白,為什麼李相夷會要沈窈枝的骨灰。
明明,他連沈窈枝的最后一面都沒見,甚至到現在都不敢提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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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沈窈枝相似,李相夷對他有恩,無論李相夷做了什麼,是對是錯,他都會毫無理由地站在他的側。
阿達想起沈窈枝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如果有天我不在了,請你好好保護大人。”
一個人看清自己的心要多久?
五年還是八年?
李相夷用了十年都沒看清自己的心中所,直到所之人死在他的眼前,直到看到所之人的骨灰,他才幡然醒悟。
心如刀割,不過如此。
那個甘愿為他的影子的人,那個事事為他先的人,已經化了一捧灰。
著骨灰盒上刻著的“沈窈枝”二字,他只覺的溫度漸漸離,待在冰天雪地的極川,被萬箭穿心不過如此。
李相夷痛苦地抱著沈窈枝的骨灰盒,咬牙忍著這萬蟻噬心的疼,嚨里溢出低沉的一聲。
為什麼,為什麼一看到沈窈枝的名字他就會這麼的疼?
這種疼痛從未出現過。
疼痛往上蔓延,很快他的腦袋也傳來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