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
莫非肚子里有了野種?
老王頭來個小廝,低聲叮囑了幾句,那小廝一溜煙便跑沒了影,片刻后,又氣吁吁地跑回來。
“啥名字,我沒記住。”
“你只要告訴賀道之,我姓晏,海晏河清的晏。”
晏十鳶反剪著手,聲音比這夜還淡三分。
……
這一等,便足足大半個時辰。
老王頭耐不住冷,早進屋暖和去了。
晏十鳶站在屋檐下,聽著滴滴答答的雨聲,神有幾分恍惚。
腳步聲近,小廝領著個中年男子過來,男子形微胖,腆著個肚子,油滿面。
賀府能有這面相的應該是總管。
賀總管走到晏十鳶的跟前,盯著的臉看了半晌,鼻孔朝天道:“跟我來。”
晏十鳶撐起傘,一言不發地跟上去。
正月十五剛過沒幾天,府里的花燈還沒撤下,走一路,花燈看一路。
晏十鳶暗暗驚心,驚心的不是賀府的氣派富貴,而是沿路竟沒見著一個下人。
這絕不正常。
唯一能解釋的是,賀道之已經猜到會是什麼人。
“到了。”
賀總管手一指,“進里屋等著吧。”
晏十鳶沒著急進去,撐著傘在院子里慢慢溜達了一圈后,在賀總管面前站定。
收起傘,抬頭。
賀總管心頭一跳。
好好的姑娘家,怎麼長了這樣一雙眼睛。
漆黑的眼睛籠著一層寒氣,眼珠子一轉不轉,看著……
忒瘆人!
晏十鳶勾了下,輕輕吐出兩個字:“有勞。”
溜達半天,就為說這兩個字?
賀總管的臉都綠了。
晏十鳶卻已轉走進堂。
堂里,燈火通明。
所有的布置、擺設,都在告訴晏十鳶一個事實——
這里是權勢滔天的閣大臣府。
第三章誆了
晏十鳶獨自一個人被撂在冰冷的賀府正堂,連杯熱茶都沒人給送。
賀道之的下馬威,擺得相當的足。
一個時辰后。
院子外頭的燈亮起來,有人背著手走進正堂,正是賀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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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晏十鳶想象中的一樣,這人有副好皮相,哪怕白發蓄須,也不掩周的貴氣。
晏十鳶走到跟前,微微一頷首。
賀道之面無表地從側走過,袍子一坐下。
賀總管見晏十鳶站著不,呵斥道:“晏姑娘,見到我家老爺,怎的不行禮?”
行禮?
晏十鳶眉梢一挑,緩緩轉過,就在賀道之的眼皮子底下,走到八仙桌的另一邊。
施施然坐下。
“大膽!”
“怎麼?”
晏十鳶微微仰頭,“你們賀府的椅子,是擺設?”
賀總管差點沒被這話給活活噎死。
他正要再罵,突然賀道之沉沉的目看過來,那聲罵在嚨里打了個滾,又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空氣,一下子凝固住。
許久,賀道之起眼皮,終于不咸不淡地掃了晏十鳶一眼。
“你姓晏?”
“沒錯。”
“從哪里來?”
“云南府,福貢縣。”
“你千里迢迢來找本有什麼事?”
晏十鳶傾過,看著賀道之的側臉,“我為晏行而來!”
果然不出所料。
賀道之心中連連冷笑,“你和晏行是什麼關系?”
“親人。”
“什麼樣的親人?”
“我喚他祖父。”
“你今年多大?”
“十七。”
“晏行他……”
賀道之手指在桌上點點,“怎麼了?”
晏十鳶依舊看著他,“一個半月前,他去世了。”
死了?
賀道之一直繃的雙肩微不可察地松下來,掩咳嗽一聲,“可是壽終正寢?”
晏十鳶:“生老病死,都算壽終正寢。”
賀道之微微皺眉。
這話不該從一個十七歲年輕姑娘口里出說來,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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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臨終前,留了什麼話給我?”
“沒話。”
“他有什麼事,待我去做?”
“并無待。”
賀道之眼中虛偽的溫和一下子淡了,本能地流出如臨大敵一樣的戒備。
晏行一沒話,二沒事,他孫來找他做什麼?
他慢悠悠地著胡須,用一種循循善的口氣,說:“我和他有過幾面之緣,并不太。”
晏十鳶還是看著他,只是目沉了下來。
“你和他,只有幾面之緣嗎?”
“本難道會誆你?”
晏十鳶輕輕咬出兩個字,“誆了。”
“放肆!”
賀道之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他下意識就想喚人進來,治治這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東西,余卻掃見晏十鳶突然站起來。
走到賀道之面前,目與他對視。
賀道之只覺得心頭一跳。
“不能放肆,也要放肆了。”
晏十鳶聲音平靜,“賀道之,你曾經姓晏,晏行父親。”
父親?!
四十八的賀道之聽到這兩個字,愣了片刻后,突然哈哈大笑。
“世人誰不知我賀道之,一歲半就死了父親,是由寡母一手帶大,休得胡言語!”
晏十鳶剛要說話,卻見賀道之臉一沉。
“你此刻能和我說上話,已是看在那幾面之緣的份上,否則……你只怕連賀府的門,都進不來。”
晏十鳶瞳仁倏的一。
料到這趟的事不會太容易,卻沒想到賀道之會把話說得這麼絕。
“來人!”
被晏十鳶的話嚇得都冷了半截的賀總管蹬蹬蹬跑過去,“老爺?”
賀道之厲聲道:“安排晏姑娘住一晚上,明日一早,讓賬房支一千兩銀子給。”
一千兩?
賀總管一驚,“老爺,這麼多?”
賀道之的表略十分的嫌惡,“從云南府來,進趟京城不容易,想必以后也沒機會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