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說,祖父你活過來吧,活過來告訴我這一切不是真的,是賀道之胡謅的。
你怎麼能那樣對他們母子呢?
你的風骨呢?
你的清高呢?
你引以為傲的不與世人同流合污呢?
統統都是假像嗎?
晏十鳶閉上眼,第一次覺得京城冰寒的夜是那麼的冷,冷得連牙齒都在打。
……
賀道之的書房,從來沒有像這兩天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陷死寂。
賀道之也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覺人生進不得,退不得,怎麼做都是為難。
“父親!”
賀而立結幾下,“實在不行,我親自走一趟,去寺里問一問老太太。”
“不必!”
賀道之太清楚老母親的心,晏行就是人生大半輩子過不去的一道坎,這事提都不能提。
“老太太年歲大了,驚不得,真驚出個好歹來……”
自己守孝三年,想要再復起就難了,這個險他萬萬不能冒!
“那萬一……”賀而立不敢把話說下去。
萬一沒有休書……
萬一那些倒霉真的會落在賀家頭上……
“依老奴看。”
賀總管咬牙道:“那人就是在危言聳聽,什麼棺材裂開,什麼化念,統統都是騙人的,甭信!”
“如果是真的呢?”賀而立眼睛驟然迸出寒。
“這……”
賀總管垂下臉,不敢去看大爺的眼睛。
第十八章放下
賀道之臉上沒有任何表,甚至很平靜。
平靜的令人心驚膽戰。
一歲半死了父親,八歲被趕出晏家,從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到現在兒孫繞膝,從連個落腳之都沒有,到現在的高門大戶……
付出了多,這一路的艱辛有多,手上沾了多人的,腳下踩了多人的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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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些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賀家的兒孫嗎?
老太太年輕的時候為了他,可以給人下跪磕頭,可以委晏行,可以雪天里一跪就是一夜,他怎麼就不行?
你應該可以的。
賀道之在心里對自己說。
你瞧瞧——
你的大兒子多麼出眾,他完完全全是你的翻版;
老二雖然格悶,不討喜,但為人孝順,聽話;
老三就更不用說了,從小吃了那麼多的苦藥,命都差點沒了,你舍得再讓他倒霉?
還有你的兒,你的孫子……
一個都舍不得!
賀道之輕輕嘆了口氣:便是為著他們,你也應該放下,你只能放下!
“老大,你知道晏家是怎麼被抄的嗎?”
賀而立搖搖頭。
“他這人自負自傲,眼睛長在頭頂上,本看不到別人,也容不下別人。”
賀道之至今都忘不掉這人眼神輕飄飄的看過來,眼里的那種輕蔑和不屑,讓六歲的賀道之覺自己連靈魂在他面前都變得卑微了。
“當年晏家養了幾個門客,其中有個門客想去京城做個小吏,求晏行幫個忙,寫封推薦信。”
“晏行沒寫?”
“不寫倒也罷,他竟然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數落了那人一通,那人憤離去,一轉投奔晏行的政敵,很快就把他搞倒了。”
賀道之昂起頭冷笑。
“所以他這輩子起點這麼高,最后卻活了這樣,說白了就是因果報應,這報應不在他上,也在他兒孫上。”
“父親說得對,與人留一線,就是給自己留一線,也是給兒孫后代留……”
賀而立的話突然斷了,眼驚訝道:“父親……”
“這世界上的父母大抵都是一樣的,我就算不為著老太太,也該為著你們兄妹幾個。”
賀道之走到窗戶邊,突然手一推,冷風灌進來,生生讓賀而立打了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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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
賀道之指著窗外晏十鳶單薄的影,一字一句。
“你給我牢牢記住,最好的報仇不是殺放火,是你永遠站在高,你的兒孫永遠站在高。”
賀而立只覺得一熱意從眼眶涌出來。
他一袍跪下,“父親,兒子記下了!”
“去和說,我會放下。”
“是!”
賀而立爬起來,背過了把淚。
……
燭臺,再一次點著。
賀而立想著父親的忍辱負重,再看著晏十鳶那張近乎冷漠的臉,素來溫和的他,也忍不住說:
“這事完了,你要好好給我父親磕幾個頭。”
晏十鳶:“要不要給他立個長生牌位啊?”
“那倒不必。”
賀而立冷笑:“只要你永遠別再進我賀家的門!”
“這簡單。”
晏十鳶把香遞到賀道之手上,退到一旁。
賀而立咬咬牙,擔心地看著賀道之,“父親?”
“你也退下!”
“是!”
賀而立大步流星的走到晏十鳶邊,負手站定,著聲道:“你給我說到做到,否則……”
晏十鳶猛然抬眼,雙眸冷若寒冰。
賀而立被目這一攝,心中狠狠一滯。
第十九章驚變
賀道之的心多有些忐忑。
他深吸一口氣,舉手把香往燭火上湊。
火跳,香頭有了火。
賀道之心頭一松,長長吁出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吁出來,他只覺得手上一,那香突然斷兩斷。
“晏姑娘,這怎麼回事?”
賀道之嚇得心頭也跟著一,“我是很誠心的,我都已經放下了。”
“……”
“晏姑娘……晏十鳶,晏十鳶!”
月下。
晏十鳶目虛空著,臉上的表似驚訝,似恐懼,又似不解……
香點不著,是點香的人心不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