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道之好不容易平復的怒火，又被點著了。
“晏十鳶，這京城不是你想來就來，你想走就能走的地兒，也得看看我答應不答應。”
晏十鳶：“你要攔我？”
賀道之一拍桌子，霍然起，“你不把所有話說清楚，就別想走出這個屋子。”
晏十鳶：“還有什麼是你不明白的？”
賀道之：“那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為什麼會斷了？”
晏十鳶非常坦誠：“你不是他的心魔，我弄錯了，所以香斷了。”
“晏十鳶。”
賀道之咬牙：“不是一句弄錯，就能把事一帶而過的，你三番五次的戲弄我，還傷我兒子，這事……”
“老祖宗，你怎麼了？”
賀知非一聲驚呼打斷了賀道之的話。
賀道之扭頭一看，只見老太太臉煞白地盯著半截紅燭，眼珠子一不。
“母親？”
賀老太太半點反應都沒有，整個人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
賀道之不由驚了一跳，剛要去掐人中，卻見老太太眼珠子一轉，慢慢轉到了晏十鳶上。
“姑娘，你剛剛燒的是什麼？”
晏十鳶：“你們的合婚庚帖。”
“他，他，他……”
話突然停住了。
離得最近的賀知非見老太太的臉從煞白，一下子漲得通紅，嚇得趕手去老太太的后背。
賀老太太緩過一口氣，急著往下說，“他為什麼還收著？”
“我也想知道！”
我也想知道，祖父。
留著合婚庚帖，留著那封信有什麼意義？是因為愧疚嗎？還是有別的原因？
晏十鳶不想多看一眼賀家人，“不管你們信或是不信，事就是這樣，各位，我可以走了嗎？”
又想走？
賀道之冷冷道：“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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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十鳶一眼就看穿賀道之心里在想什麼，手一指。
“問你母親，我祖父可有休書給。如果有，賀家平安無事；如果沒有……”
倏而浮出冷笑。
“我勸你們還是早點讓我離開，查清祖父真正的心魔是什麼，否則……”
賀道之瞳孔驟然。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棺材蓋不上是真的，化念是真的，心魔是真的，你們賀家有可能被牽連也是真的。
“母親。”
賀道之目一轉，“晏行可有給你休書？”
“他……”
賀老太太的臉慘白的不人樣，握著拐杖的手慢慢抓，出一一突起的青筋。
“母親，你倒是說啊！”賀道之突然暴怒。
他和晏十鳶數次過招，每一次都被到了絕路上，深更半夜還要屈尊到這個鬼地方，堂堂皇帝近臣被拿到這種程度，簡直就是平生恥辱。
更何況這事還牽扯到賀府一家老小。
賀老太太死死地咬著牙關，就是不說話，濁淚大顆大顆掉個不停，目誰也不看，就看著晏十鳶。
許久。
哽咽著問：“孩子，你和我這個老太婆說句實話，你挾持我家大孫子，把他弄傷是不是……”
“母親！”
賀道之大吼一聲，“說這些沒用的做什麼，晏行到底有沒有給過你休書，這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話音剛落，只見賀老太太突然抬手，拐杖狠狠的過去，直接敲在賀道之的上。
賀而立：“祖母！”
賀知非：“老祖宗！”
兩道驚呼聲中，賀老太太緩緩站起來，看著兒子咬牙切齒。
“晏行也是你的？”
“……”
“你給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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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道之愣愣地看著面前的老婦人，不敢相信這一記，是打下來的。
從小到大，沒過他一手指頭。
“你給我跪下！！！”
老太太把拐杖敲得“砰砰砰”的響。
第二十四章真相
賀道之看著老母親雖然力竭，手卻死死抓著拐杖不放的樣子，終是心頭不忍，雙一曲跪下。
老太太見狀，頹然跌坐在椅子里，慢慢垂下眼睛。
“當年他寫了休書給我，只是被我撕了。”
一句話，如同五雷轟頂，連晏十鳶素來寡淡的臉上，也浮現出不可思議。
竟然撕了？
為什麼？
賀道之只覺得背后冷風颼颼，心里說不出的絕。
完了，徹底完了。
“母親，你這是為什麼啊？”
賀老太太張了張，到頭來只輕輕地嘆出一句。
“我想……想給自己留一點念想。”
“他都棄你而去了，你還留著這點念想做什麼？”
賀道之吼得撕心裂肺，“母親，你糊涂啊！”
“我是糊涂。”
賀老太太看著兒子，一臉的悲愴。
“我裝了整整四十年的糊涂，夠了，不想再裝了，再裝下去，到曹地府，我沒臉去見他。”
賀道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母親在說什麼？
為什麼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兒啊！”
賀老太太整個人劇烈的發抖，嚨里拼命抑著哽咽。
“他從來沒有對不起我們，是我們娘倆欠他太多，還不清，幾輩子都還不清！”
“老祖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誰欠誰啊？
賀知非聽得莫名其妙。
賀老太太看了一眼小孫子，眼神有種豁出去決絕。
四十年，哪怕筋皮，哪怕年華老去，還是記得每一個細節。
不敢忘！
不能忘！
是許多年前的一個冬日，剛下過一場大雪。
和兒子蜷在破廟里，這是他們剛找到的一個容之，雖然四面風，但好歹還能擋擋風雨。
干糧只剩下最后幾塊餅，母子二人分了一塊，在火上烤烤，就著雪水咽下去，算是填飽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