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三爺的臉皮,大概是城墻做的,而且是最厚的那一種。
“別人我不打擾,你誰啊,你可是我們賀家大恩人的孫,我要不把你照顧好,老祖宗能活吞了我。”
賀三爺用腳晏十鳶的腳。
“來,商量商量,咱們回云南府是騎馬呢,還是坐車。馬跑得快些,就是冷;要不馬車吧,也不慢,還暖和。”
“……”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你不說話,我就替你作主了,咱們就馬車。”
賀三爺話峰突然一轉。
“話說,你請的高人是誰啊?他怎麼就知道晏祖父死前想的是一封信?”
晏十鳶兩條秀眉微微一擰。
賀三爺臉上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輕松,終于到了這人的脈門。
“按理說,高人是不會出錯的,怎麼到了晏祖父這里就……難道……莫非……”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嘆口氣道:“你請的不是什麼高人,充其量也就是個騙錢的神?”
“你懂什麼?”
晏十鳶臉不由一變。
“既然請到了,就不會出錯,這世上有幾個人能看到死人心里想什麼的?”
賀三爺頭皮有些發麻。
說的是看到,而不是覺到、應到,難不那高人長著一雙火眼金睛?
“可偏偏就是出了錯啊!”
賀三爺故意咳嗽了兩聲。
“要不你詳細和我說說?我也不是非要打聽,就是怕你小姑娘家,被人騙了去。”
晏十鳶扭頭看著他,良久不語。
賀三爺無聲笑了下:“說了別這麼看著我,真的會臉紅。”
你糟蹋了臉紅這個詞。
晏十鳶一手撐著地,一手撈起包袱,站起來就走。
“晏十鳶!”
賀三爺作比更快,攔住了,低頭在耳邊輕聲道:“你是不是從來都聽不進去別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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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十鳶偏過臉,避開他的鼻息,“姓賀的人說話,我不想聽。”
賀三爺:“……”
“讓開。”
對方沒讓,依舊擋在面前。
晏十鳶很快反應過來,這人是打算和耗上了。
“賀什麼非。”
“賀知非!”
“賀知非。”
晏十鳶嗓音著火,“我沒有那麼大度,你明白這話的意思嗎?”
能不明白嗎。
父親把恩人當仇人;
老太太為了保住兒子的位,將真相生生藏了四十年。
差錯只是安自己和別人的借口,事實怎樣,誰的心里都有一把稱。
到這個份上,賀三爺也詞窮了,長往邊上一收,讓出了半個位。
晏十鳶正要抬,那條長又擋了回來。
“你別,我走。不過……”
賀三爺了,不甘心又補了一句:“你這樣對我,我其實冤的。”
你冤什麼?
晏十鳶冷笑。
真正冤的人,已經在下面一家三口團聚,他們還想喊一聲冤呢,老天給他們有機會了嗎?
不是什麼事都能一笑泯恩仇的。
既然不用走,晏十鳶把包袱一扔,又坐了下去,也懶得再去看那個風流紈绔作什麼妖,只一心盤算著那封信的事。
還有什麼事是需要用信來傳達,又讓祖父長久的無法訴之于口,只能郁結于心,以至于死后心念魔的呢?
是留下來的兩個兒子,一個兒嗎?
晏家被抄后,還留有一些祖宅祖田,祖父之所以把兩個年長的兒子留下,是因為這些田產并不薄。
但三年后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打了這一切,兄弟二人染上瘟疫,都沒有熬過去,未及娶妻就先后離逝。
兒在晏家出事前就嫁了人,晏家被抄時,已有八個月的孕,消息傳來,當場就羊水破了。
婆家人在關鍵的時候舍了大人,保了孩子
第三十章兇險
這些舊事發生時,晏十鳶還沒生,都是后來父親斷斷續續說給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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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里從未出過一個字。
白發人送黑發人……
晏十鳶可以想象出這一封又一封的信傳到祖父手中,他是怎樣的痛不生。
可他沒有倒下,他還能讀書,還能畫畫,還能用足跡走遍云南府的山山水水。
由此可見,他的心結不是他們。
不是他們,又會是誰?
會不會是那個讓晏家被抄的下作門客。
但如果是他,又怎會是難以開口的?
這仇明明白白的擺在晏家和祖父的心口上啊。
晏十鳶生平第一次,覺到那個和藹可親的老頭兒,其實和隔了十萬八千層的肚皮。
一層肚皮一個。
老頭兒,你真正的在哪里?
賀知非并沒有走遠,雙手抱以一個十分慵懶的姿勢,盯著不遠的晏十鳶。
就這麼倚墻坐著,暗夜的風吹起的單,毫沒有凍得瑟瑟發抖。
為什麼呢?
賀三爺徹底看呆了。
這姑娘是筋還是怎麼的?
怎麼就不覺得冷呢?
……
賀府。
太醫剛走,賀道之就躺不住,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
賀總管忙上前扶住,“老爺?”
賀道之推開他的手,虛弱道:“大爺回來了?”
“剛剛回府。”
“他過來。”
“是!”
片刻后,賀而立已經站到賀道之跟前。
“父親?”
“你讓老三跟著去了?”
“是。”
賀道之遲疑片刻。
“讓老三跟著還不夠,咱們家也得起來,否則……”
賀而立想著季家的事,“父親,怎麼個法?”
“沒想好。”
賀道之把臉埋進掌心,“我腦子里一片。”
“父親先別急,這事已然這樣了,咱們就得朝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