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不信，但我娘直了脊背，形容端正，和我們周圍真不是一樣的。
說了那首富俞家辛，一應人和族譜輩字。
我爹信了，又驚又喜，卻不敢親去，怕一去俞家人惱他趁人之危打殺他，更怕我娘一去不回。
執意將我留在邊。
我娘說一個月一定回來，我爹千萬不能賣我去人市。
帶著大哥出了門。
一個月過去，我娘還沒回來。
外面的太更大了，河底都了一塊一塊的。
李嬸家另兩個小的哥哥也不見了，終于有天，李嬸也不見了。
外面日都是味。
大家都說是香的，可我聞到到都是臭的。
就在我爹在家磨刀那晚，我娘居然回來了。
完全瘦得變了形，好像吹一口氣就會倒下去。
一個人回來的，到了家，爹一把關上了門。
他顧不得問大哥，盯著我娘背上看。
我娘掉外套，一都是。
肚子還有個窟窿，是從后面捅穿的。
腳上是用的木頭，撐在淋淋的斷口這麼走的。
我從沒見過那麼古怪的鼎。
明明是青銅的，可是輕極了。
「拿，拿著這個就不會了。別賣阿玉。」
我爹覺得我娘是在戲耍他，很生氣，一把抓著我脖子。
這時我娘忽然古怪一笑。
手進去抓，里面鼓鼓嬢嬢，一扯，就一條雪白出來。
再一扯，又是一條。
不扯了，重新撕了個裳片，將那破布扔進去。
出來一塊一模一樣的布。
「若是個，也會出來個，不過這鼎……只有我家的人可用。」
我爹歡喜得發瘋。
二哥將藏的饅頭片扔進去一塊。
沒用。
二哥我接過來，重新扔進去。
當真就倒出來一堆。
他們歡天喜地，使勁吃了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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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忙抓了來喂給娘。
已經吃不下去了。
「這鬼鼎。」我娘最后說，「一旦用了，一輩子都是詛咒。」
我爹笑得閉不攏：「什麼鬼？這是福鼎！有福氣的才能用。我就知道，我妻是個好福氣，我兒也是個好福氣。」
他們圍著鼎團團打轉，念叨著要去拿張家的傳家寶李家的銀簪子試試。
沒有留意我娘在咽氣前還對我說了最后一句話。
05
我娘那晚死了。
我爹并不難。
他說，現在這個娘沒了，再給我換個新的。
他讓我把娘尸扔進去。
但鼎太小，裝不進去。
我爹只好作罷，說再另想辦法。
然后讓我先放別的。
他大方拿出了自己藏的米。
一把進去，一盆倒出來。
為了不讓被發現。
他們將我關在后院，他們每日也盡量吃，依舊表面瘦骨嶙峋。
但到了吃飯時間，只有我們家才有炊煙。
于是，就有年輕的媳婦在門口求我爹和我兩個哥哥可憐。
每回出去，們只能得到一小把米。
我將多的米從死寂的后院使勁扔出去，還有留下的饅頭，藏起的。
臭了，引來野狗，狗又引來人。
很快，我家外面的人越來越多。
那是第三年春天，村后的墳塋大了好一大圈。
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河水重新暴漲起來，我剪碎的無數布帛順著墻流出，有一群災民沖進了我家。
兩個哥哥被打得半死，我爹第一件事就是抱著我和鼎從后院翻墻跑了。
三哥跑得快，跟著反鎖上了門。
門里只剩下二哥的慘。
我問我爹，二哥怎麼辦？
我爹說，沒有哥哥，以后你會有弟弟的呀。
他坐在船頭，拼命搖船：「以后我們會發大財的，會有很多很多錢，會有不完的榮華富貴。我的玉姐兒，你真是我的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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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從水里爬上了船說：「爹，把玉姐兒給我抱吧，爹你專心搖船。」
爹警惕看著他：「不行。」
最后，他們一人拿一樣。
爹背著鼎，三哥抓著我。
船在河道中洶涌。
幾次就要翻過去，但還是沒有，不知道過了多久，河水漸漸平穩下來，第二次天亮時，我們從岔流飄到了一個碼頭。
人聲鼎沸，不遠閣樓上紅袖招，年輕瘦削的歌伎晃手絹。
我爹先下了船，了把臉。
「這什麼地方，這莫不是天都？這些窯姐兒竟比主河伯大人那妾侍還要俊哩，各個都還這麼像，哪家人家的好福氣，生的孿生……喲，三胞胎？這好福氣的得賺多錢吶……老天爺賞飯吃啊。」
三哥抓著懷里的我跟在我爹后。
一路向城中走去。
他們不識字。
認不出來這街上，齊齊樣樣都是俞字號。
這是堃州，我外祖家所在的地方。
我娘曾經死也不愿意回去的地方。
06
我娘很提起過去。
除了出堃州那次。
有一次仔仔細細告訴我外祖家的后院從哪里可以走上最近的暗巷，巷子口的水井在哪里，井下什麼位置的通往河。
說起河水里發臭的剩菜和濃郁的香味道。
每一樣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問娘是不是跟我一樣，經常溜出去玩兒呀。
娘說只出去過那麼一次。
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死也不會。
我說外祖他們要是找娘怎麼辦？
娘表復雜了臉，說不用擔心，他們找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