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一把年紀還要給我做一桌子菜的分上，我咽了咽口水，決定不和他計較。
「我要吃花。」
「好說，再加個醬肘子。」
這真是神仙過的日子。
奈何佳期如夢，好景不長，我得名字沒多久，金花就要進宮選秀。
是命，定然會中選。
我聽說過皇城，四四方方的像個盒子，不就要人的腦袋。
金花臨走前贈我一塊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賣了能換十兩銀子。
我站在城門口，金花坐在那輛緩慢駛離的馬車上。
馬蹄聲踢踢踏踏，車轱轆碾起的灰塵不偏不倚地落進我的眼睛里。
金草地遞給我一張帕子，灰的，帶著淡淡的青草香。
「我也要走了。」
「往哪去？」
「邊關。」
唉，果然像個年郎，慣會在人難過的時候雪上加霜。
我把脖子上戴著的那不值錢的狼牙項鏈遞給。
「老頭子親自開過的寶貝，能護。我借給你，你得親手拿來還我。」
金草寵溺地著我的腦袋：「好。」
子好，我難免得寸進尺，將金花離開的氣撒給：「你走那天，我不去送你了！」
「好。」
風停沙落，我將金草的手掌放到我頭上，小狗一樣蹭的掌心。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不去送你？」
金草將我擁進懷中，緩了一會兒，才說：「因為我也不想你來。」
唉……
離別啊，為什麼人總要經歷離別？
離開的人像一只被風玩弄的風箏，高飛或墜落都只是一瞬間的事。
而守在原地的人，手里只有一截斷了的線，扔了還是握都疼。
「哪天走啊？」
「下個月初一。」
4
金草騙了我。
老頭子做什麼都神神道道的，我讓他給金草一個錦囊，他就是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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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人各有命，因果難改。
幸好我慣會撒潑打滾，好不容易將那錦囊磨到手，興沖沖地跑到都虞侯家時，門房卻告訴我，金草昨夜就出發了。
「三妞，你別怪小姐，聽說是要事，走時誰都沒告訴。」
三什麼妞，我有名字的。
我金算盤，我還有兩個姐姐。
一個金花，一個金草。
我哭著跑回家，老頭子正在院子里掃地。
他掃得仔細，仿佛那片土地是他的心尖至寶。
我搶過他的掃把一扔，又把掃好的落葉踢得到都是。
「你為什麼要把們送走？們吃得又不多！好吧，金草吃得多一點，但我可以把我那份分給……」
老頭子什麼也沒說，他將掃把撿起來，重新將落葉掃到一塊兒。
做完一切，他用火折子點燃那堆枯葉。
「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不是好人。」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的，我更氣了。
「不是好人還給你臉上金啦？」
老頭子笑著搖頭，正巧枯葉燃盡，草木灰在地上蜿蜒，仿佛一條龍。
那龍頭正正指向我。
老頭子震驚，渾抖起來，像突發什麼不知名的惡疾，但我知道他這是激的。
「孩子，你的命，改了！」
「命命命，你就只知道命！」
我一腳將那龍骨踩斷：「我偏不信命！」
「不信也得信！」
他一個五旬老漢，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將我扛到肩上。
待走到湖邊，他毫不猶豫地把我往湖里一扔。
我掙扎著將頭出水面，卻聽他說：
「從今往后，你要學的東西，比你姐姐們加起來還要多。
「這第一課，就是自保。」
我一聽，兩眼一黑，干脆放棄掙扎任自己往水里沉。
那苦日子我才不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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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當我全放松時，竟從水底浮了起來。
天為被，水為床，我閉上雙眼，到了天地之間涌的力量。
老頭子說，我這是開竅了。
5
開竅了又有什麼用？
金花和金草的死訊傳回來后，我去了一趟后山給老頭子掃墓。
一晃十年過去，金花從賢后變妖后，臣子們要清君側、平民憤，要死得難看又轟轟烈烈，著跳了城樓。
至于金草，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苦了一輩子，一刀一槍拼出來的軍功，竟不敵一封來歷不明的信。
聽說那時剛斬殺了敵軍將領，還來不及松口氣，原本圍在邊護著的同僚突然大罵是叛國賊，轉將紅纓槍刺進了的心臟。
我在老頭子的墓前澆了一杯酒：「讓你別詐騙，什麼命，什麼將星，這下好了吧，全都死絕了。」
老頭子一生坎坷，無兒無，哪來的孫？
我們都是他撿的。
老頭子臨終時終于松口，愿意告訴我一切。
長平縣無人識的老神，在京城卻是家喻戶曉的純臣。
文淵閣還掛著他的畫像，引六年的狀元郎，江洲人士金濯白。
他才華橫溢、前途無量，卻因直諫丞相貪腐被流放。
同窗好友為他奔走多年才讓他重獲自由之，可惜只要丞相在一天，他就再無起復之日。
他于鄉野，卻更憂心他的君主和王朝。
金花和金草，一個在朝堂爭權，一個在沙場掌兵，是他替大雍王朝續的十年氣數。
等們都折了，我便是他給大雍準備的最后一救命稻草。
「一牛勁兒沒使，凈來禍害我們幾個孤。
「你要當純臣是你的事，我才不干。你要不服氣，就從地底下爬出來跟我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