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依舊淡漠,可我從他的話里聽出了惋惜之意。
為了救世而來,卻背著罵名死去。
而我不同,皇帝愿意明正大地給我謀士之位。
金濯白試過躲在暗布局,徐徐圖之,可姐姐們還是被丞相找出來除掉了。
時至今日,皇帝和世家之間的那層窗戶紙太薄,不必人去,風一吹就能破。
既然如此,不如將我放到眾人眼皮子底下,至于當棋子還是當執棋之人,全憑本事。
「轟」的一聲,德清門打開。
這是皇帝給金濯白后人的尊重,也是薄暮皇權垂死掙扎的決心。
祁玨的嘆息聲幾不可聞,他說:「走吧。」
我跟在他后,踏過白玉階,于日升中天之時,見到了那座蒼老的宮殿。
哪怕它頂上的琉璃瓦璀璨如新,可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橫梁已經蒼老。
而那蒼老的橫梁下,是同樣蒼老的皇帝。
他問:「你就是金濯白的孫?」
我跪下,恭敬道:
「草民,江洲金濯白之孫,長平縣金拂青,拜見陛下!」
老頭子說過,人和名字之間也有緣分。
「算盤再好,也要放到心里去打。于事,才能于世。
「拂去山河絮,還憐草木青。
「拂青,是我給你的名字。
「拂青,去吧,報仇也好、收拾山河也罷,做你想做的事。」
真是偽君子。
我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徒弟,早已被他養得野心。
金算盤或許只想躺在長平縣曬太,可金拂青只會和金濯白一樣。
如同金花的「命」和金草的「將星」。
當命運的塵埃落下,我們別無選擇。
皇帝的咳嗽聲傳來,他和金濯白年齡相仿,吊著一口氣撐到現在。
「金拂青,朕也不瞞你,丞相勢大,大雍五分兵權在以丞相為首的世家手中,他們勢必會反,如今按兵不只是在等待時機,或許就等著朕死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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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你的兩個姐姐一樣,朕護不住們,也護不住你。」
五分在世家,剩下五分便有可能起兵禍。
我仰頭,再次看向皇帝時,眼中是拋卻了生死的堅定。
「陛下,世上沒有必輸的局,莫說五分,哪怕七分在他,我也要賭這三分能反敗為勝!」
「確實是年輕人的心氣。玨兒雖然魯莽了些,卻是朕的孩子里為數不多算有點用的,便讓他跟著你吧。」
祁玨聽完親爹算不得好的評價,神如常。不知是養氣的功夫好,還是真的不在意。
不過這都不關我的事,我隨他回了皇子府后,拿著當令箭,把他當小廝用,讓他給我準備轎子。
總管一聽,汗流浹背,連忙應承下來,只說此等小事吩咐他即可,不必打擾殿下。
沒想到,等我換好裳準備出門時,祁玨已經抱劍等在門口。
轎子沒有,馬倒是有一匹。
「殿下這是?」
「怎麼,好意思把我當小廝,不好意思把我當侍衛?」
「我的意思是,當街縱馬不太好吧?」
祁玨翻上馬,朝我出一只手:「別人不行,而我向來如此。」
我問:「你要和我同乘?」
他道:「所有人都等著探你的底,和怪一起縱馬的廢,似乎能讓一些人放下懸著的心。」
好吧,勉強算個計策。
我將手遞給他,他用力握,將我拉上馬背。
坐穩后,握的手立刻松開,掌心的灼熱一閃而逝。
低沉的聲音自耳后傳來:「金拂青,你太輕了,可以多吃些。」
8
丞相寧臾雪是淶水寧氏的宗子。
世家之間聯姻是常態,脈融,除了姓氏不同,利益早已粘連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盤錯節地生長,了遮天蔽日的龐然大。
如何能將他們擊潰?
漢時,為削弱諸侯的權力,主父偃獻策推恩令,凡諸侯之子,無論嫡庶皆可分封列侯,從部瓦解了能割據一方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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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自然無力直接實施此計,可道理是相通的。
兵馬不如人,從外部打自然是打不贏的。
可人皆有私心,這是難以克服的人。
有私心,便有能攻破的隙。
駿馬揚蹄跑過朱雀大街,繞過白玉湖的柳枝,停在一座小樓前。
守在門前的貌婢子自然認得閻羅似的祁玨,周到地行了禮:「殿下來得不巧,郡主今日已經有客了。」
這是淳熙郡主的清涼臺,每日會奉一壺茶同人清談。若來人確有些真才實學,會將清談的容結集書,贈給達顯貴。故而,天下讀書人均以邀清涼臺為榮。
祁玨說:「不是我。」
婢子愣住,沒明白他的意思。
我笑道:「此次來拜訪郡主的是我,煩請兩位姐姐帶個話,就說,負心漢金濯白的孫求見淳熙郡主。」
婢子聞言,面面相覷,可祁玨跟黑面神似的在這兒杵著,誰也不敢直接拒絕。
「兩位貴客還請到前廳稍坐,奴婢這便去請示郡主。」
清涼臺的門同尋常百姓家差不多,進門后卻別有天。
曲水回廊,一步一景,無不昭示著主人家的高雅出塵。
擁有這般靈巧心思的子,大多出自累世富貴之家。
眼界靠的是底蘊,而底蘊都是用錢燒出來的。
淳熙郡主自然是貴中的貴。
的母親是博宋氏主支的長,父親是先帝最寵的子、當今圣上的胞弟,賢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