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不論這天下是誰當家,都不影響過好日子。
不知怎地迷上了金濯白,非君不嫁。
而金濯白也狠心,說不娶就不娶,沒有一點兒商量的余地。
還記得談起這段往事時,我笑話金濯白還不如贅了,說不定能借郡主的勢重回朝堂,也就不用禍害我和姐姐們。
他氣得用戒尺拍我腦袋:「胡言語,小我二十歲,要是ṱű̂₊你還在,我都能生出一個了!」
金濯白的發妻是個繡花,做繡品供他讀書趕考。只可惜福薄,在丈夫高中那年去世了。
病時,金濯白正在京城準備春闈,還是鄰居幫忙請的大夫。
的彌留之際,金濯白于殿試奪魁,正打馬游街。
后來,金濯白沒再娶妻。
賢王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也寧死不屈。
金濯白臨終前,除了念叨江山社稷,就是念叨江洲小漁村的那個繡花。
「我這輩子,最痛苦的就是沒讓過上一天好日子。」
可惜痛亦無用。
那一早已融于天地之間,塵歸塵、土歸土。
金濯白是個好人,可不論是那個繡花,還是我和姐姐們,下輩子都不要再遇到他了。
9
「他何時負過我的心?」
人未至,聲先到。
婢子們拉開幔帳,淳熙郡主笑地朝我走來。
也是個妙人。
金濯白寧死都不娶,不僅不恨,反而愈發折服于他的癡心和氣節。
「孩子,他臨終前,可曾給我留下什麼話?」
金濯白對雖然沒有半分兒私,卻很是欣賞的才華和風骨。
換而言之,眼前這位笑意盈盈同我拉家常的郡主娘娘,亦是個聰明絕頂的人。
雖然是祁玨帶我來的,但依然在試探我的份。
我如實道:「除了讓我記得來取他托您保管的東西,別的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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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的做派。」淳熙郡主自嘲一笑,「你隨我來吧。」
祁玨本打算跟著一起去,卻被淳熙拒絕。他拉著一張臭臉,很是不爽。
淳熙才不怕他,讓他無聊就去園子里喂魚。
金濯白離京的時候,將寧臾雪貪腐的罪證給了淳熙保管。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談罪證有些可笑,但他既然讓我來拿,必然有他的道理。
淳熙說:「這些年,我總盼著有人來取這燙手山芋。可真等來了人,卻又舍不得了。」
金濯白什麼都沒給淳熙留下。
這份罪證,亦是他們相知一場的見證。
將檀木盒子給我后,竟像一株失水的花,眼可見地枯萎下來。
「郡主,為一個不自己的人,值得嗎?」
「自然不值得。」
讀過許多書,明白許多道理,卻還是撞得頭破流。
有時候緣分也是作孽。
既然不能讓他們相,為何要讓他們相逢?
我抱著檀木盒子,跟隨婢子穿過一條曲折的廊道,轉角在湖邊,搭了可以到湖心亭的木橋。
那座湖心亭,便是「清涼臺」。
清涼臺上坐著一個人,被我的視線驚擾,亦朝我的方向看來。
四目相對之時,我的腦海里只Ṱúₖ有一個念頭。
好漂亮的眼睛。
他遠遠朝我頷首,端方君子,溫潤如玉。
婢子提醒:「姑娘,他是寧家公子,寧臣。」
寧臣沒有仕,卻是寧臾雪最寵的兒子,也是寧臾雪用得最趁手的刀子。
老頭子提起他時的心極為復雜,既欣賞他才華橫溢,又恨他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笑里藏刀的狠角,命帶紫氣,難對付啊。」
寧臣邊那個黃丫頭也有些眼……
想起來了,是剛進城時遇到的那個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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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得神,一顆魚食砸到了我頭上。
祁玨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要不是我親自過去接你,恐怕你已經被寧臣騙回去當花了。」
「……」
「以你對他的了解,今日他來清涼臺,是巧合嗎?」
祁玨搖頭。
寧臣事務繁忙,更無需淳熙郡主替他揚名,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
他算準了我今天會來。
寧家不會搶淳熙郡主的東西,但會搶我的。
只不過,一份定不了罪的罪證而已,竟值得寧家主人親自來嗎?
看來老頭子給我留了更重要的東西。
我抱懷中檀木盒子,問:
「六殿下,今日我們過來,你帶了多人?」
祁玨皺眉,仿佛在罵我是不是瞎。
「你、我,還有一匹馬。」
「就沒有暗衛什麼的?」
「沒有。」
「那你遇到刺客怎麼辦?」
「自己打。」
左右是個皇子,居然如此樸素。
「打不過怎麼辦?」
「死。」
「……」
我現在把東西還給淳熙郡主還來得及嗎?
恐怕來不及了。
月上中天,侍們早已退下,而墻頭上站滿了穿著黑的刺客。
他們嚴格地守著界限,不會進清涼臺一步,可只要我走出清涼臺的大門,他們就會立刻手。
祁玨出劍,護在我前。
他說:「我還沒有輸過。」
10
祁玨握劍的手都有些抖,他興極了。
怪不得皇帝和金濯白都沒想過把江山到他手上,不顧自己死活的嗜羅剎,若是登臨帝位不得把所有人都送走?
我又往清涼臺去,寧臣亦注視著我。
他白翩翩,眉眼溫潤,在月下竟有幾分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