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難對付,卻也不是不能對付。
我抓住祁玨的手,將那劍收回鞘中。
「你可曾想過,以寧家這無法無天的做派,為什麼明明可以在我進京后立刻殺了我,卻沒有這麼做,反而打算做局騙我?」
祁玨的目落在那個檀木盒子上。
他說:「寧臣要你將這盒子從淳熙郡主的手上取出來,所以他也沒攔著我帶走你。」
淳熙郡主是兩權結合的吉祥,寧家輕易不會,而為了維持那微妙的平衡,更不會輕易站隊。
這代表著手上的東西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無害的。
金濯白就是看準了這點,才將此托付給。
我轉朝清涼臺走去,寧臣應當覺得我悟差,他等了這麼久,甚至將刺客擺在墻頭,我才明白過來他到底想做什麼。
見我過來,他終于笑開:「拂青姑娘,好久不見。」
我和寧臣從未見過,可在金濯白死前那幾年,我聽到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名字。
金濯白說,寧臣是我的宿敵。
或許在寧臾雪口中,我對寧臣來說,也一樣。
我們明明從未謀面,卻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更了解彼此。
有些可笑,金濯白恨了寧臾雪一輩子,可他們才是同一類人。
我坐到寧臣對面,將檀木盒子放到桌上。
「在談正事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請寧公子解。」
「姑娘請講。」
「寧相當年已位極人臣,而金濯白高中前不過一個平頭百姓,無依無靠,流放路上隨便一個意外就能名正言順地要了他的命,為何你們不直接殺了他?」
若是當初斬草除,自然也就沒有后面這些事。
寧臣笑道:
「拂青姑娘,我也有一個問題,或許可以解答姑娘的疑問。
「敵人,就一定會傷害到我嗎?」
不一定。
金濯白安排金花進宮奪權,卻也讓寧臾雪將計就計,以為針,牽出了保皇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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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金草,十年征戰,替大雍抵外敵,正好給了寧臾雪想要的安穩江山。
我點頭:「老頭子機關算盡,卻是為他人作嫁裳。」
寧臣面惋惜:「家父常說,金先生雖然站在寧家對面,卻實打實是寧家的謀士。」
祁玨氣得碎了手中的茶杯,寧臣卻不怵他,二人四目相對,誰也不服誰,只恨不得將對方挫骨揚灰。
權力倒置,君不君臣不臣,皇子也就不值錢了。
我抓著祁玨的手,讓他不要輕舉妄。
「天下為棋盤,眾生皆是棋子,執棋之人一時有高低是常事。
「金濯白是死了,但棋局還在,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寧家留我一條命到現在,是因為擔心金濯白算到如今的局面,還留有后手。寧公子,我說得對嗎?」
五分兵權在世家手中,可世家不只有一個姓,寧家如今勢頭最盛,卻也擔心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若是金濯白尚有殺招在后,屆時腹背敵,寧家的大廈坍塌也不過一夕之間。
我將手按在那檀木盒子上,笑道:「寧公子,說吧,你想和我做什麼買賣?」
11
寧臣抬手,兩個端著白玉壇子的侍緩步走來。
「拂青姑娘的姐姐們都是人中龍,只可惜,自古紅多薄命。聽說姑娘同姐姐們甚篤,若姑娘能將金先生留下的謎題解開,寧某便將們的骨灰雙手奉上。」
看著那對價值千金的白玉壇子,我笑出了眼淚。
「寧公子知道嗎?們被賣的時候,一個賣了十兩,一個賣了八兩,兩個人的賣價加起來甚至買不起用來端這骨灰盒的托盤。」
可笑!
真真可笑!
我打開老頭子留下的檀木盒子。
里面除了寧臾雪貪腐的罪證,就是一張泛黃的絹布。
絹布上是金濯白咬破指頭寫的書,《道德經》第八章,上善若水。
這段話和朝堂之事無半分關系,偏偏他以寫就,還珍而重之地給淳熙保管,那就著蹊蹺。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寧臣卻看得清楚,這是金濯白留給后人的暗號,外人自然是參不破的。
而我盯著那兩個骨灰壇,愈發覺得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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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是被寧家殺死的,又被寧家拿來同我做買賣。
「寧公子猜得沒錯,金濯白留的這份書確實是在給我傳話,他要我——竊國。」
此話一出,不僅寧臣愣住,祁玨的劍也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好麼,一句話,置自己于死地。
祁玨后槽牙都快咬斷:「金拂青,你最好把話說清楚。」
寧臣亦道:「你要兵無兵,要權無權,竊國,憑什麼?」
我說:「我也沒說我會這麼做,只是金濯白要我這麼做罷了。」
祁玨和寧臣異口同聲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說謊?」
我將頭撤離祁玨的劍鋒:「你倆還有默契。」
「……」
祁玨被噎得說不出刻薄話,寧臣也終于難以端起那副云淡風輕的姿態,我心中暢快極了。
「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在你們。你們若不信,大可直接殺了我。」
說完,我站起,拍拍祁玨的肩:「年郎,火氣不要那麼大,不打打殺殺的,你又有幾條命?」
他倆吃了癟,我明明該高興的,可抱著姐姐們的骨灰走出清涼臺時,我的眼中還是進了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