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去,果然見大堂正中池酒水流轉,銀雕閃耀,華奪目。
正逢佳節,樓早已坐滿。不知魏遠使了什麼手段,小廝一路恭敬地帶著我們上了二層樓旁的雅座。
赫連章負手遙護城河一線,他不坐,其余人都只能站著。我拿過了他手里的扇子,坐在了臨欄邊。
「您老人家坐著行嗎?讓著一堆人大過節的陪你站著嗎?」
赫連章失笑,坐在了我對面,溫聲說:「都別拘謹,隨意坐吧!」
19
雅座里位置坐得有趣,也就是這一坐下,我才反應過來我思維上的一個極大誤區。
在我眼里,佳節難得,眾人肯定不想和頂頭上司一同聚餐,我甚至做好了氣氛尷尬的準備。
但我忘記了時代,更忘記了赫連章的份。
他是太子,往后,他更是萬人之上的帝王,今日共同游樂的,是他未來的臣子。
宦海沉浮,又有多人能得見天子真容?
如此難得的機會,眾人怎會放過,從談到落座,這些貴族子弟姿態從容又妥帖舒適,一切以赫連章和我為首,氣氛竟十分和諧歡暢。
覺得尷尬的只有我。
我寂寞地搖了搖扇子,反省了下自己的天真。
小廝上前拱手齊,俯首躬腰,笑臉相迎,殷勤卻不討厭。
小廝穿著統一,明顯經過培訓,看出這群權貴子弟以赫連章為首,笑盈盈地遞上水牌:「貴客要什麼酒?」
有趣,我一笑,上來就點酒。
赫連章將水牌遞給我:「你來。」
我手指點了點:「為何沒有十年春?」
小廝作揖:「客人莫怪,十年春每天只出售五壇,今日已經售完了。」
一旁羽林將軍之子夏嶺聞言就要發火,我抬起手,溫聲問:「那我就是想喝呢?」
小廝不卑不:「貴客請看,大堂酒池羽里含著玉璧,若貴客將箭穿過玉璧并中對面酒盞,我們不僅為您獻上十年春,更免除貴客今日的一切開銷。」
我瞇了瞇眼,才看清了樓下酒池里的玉璧。
我:「……」
不想賣就直說。
我看向赫連章。
赫連章坦坦:「看我也沒有,我沒這本事。」
我又看夏嶺,小孩哥臉通紅:「鄙人武藝不。」
武藝的人倒是有,但人家不想賣我這個面子,我也不想自討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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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將要和謝瑜定親的姑娘也在這,再開口就太冒犯太沒界限了。
我收斂神,垂目看向菜單,正準備隨意點份酒,就聽見赫連章說:「早就聽聞允執箭湛,百不失一,有百步穿楊之名,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見識一下?」
我看向赫連章,赫連章神如常,收起扇子,溫聲說:「也是想嘗嘗這十年春是否真的名不虛傳。」
啥話也不多說了,我給大哥倒茶。
20
謝瑜站起來行禮:「謝某之幸。」
我將目移到了謝家表妹上。
和眷一塊都坐得遠,聽到謝瑜開口臉未變,姿態和神都無可挑剔。
標準的大家閨秀。
赫連章舉起茶杯喝茶,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小樣,得逞了吧。
我最終目的確實就是想讓謝瑜為我贏這壇酒。
人得不到,得一壇酒做個念想也不錯,對此不臉紅。
謝公子站起接過了小廝遞來的弓箭,他量極高,最起碼一米九往上,寬肩腰窄。在赫連章面前氣勢總會ƭŭ̀₅收斂,然而當他搭上弓箭時,整個人陡然一變,戰場上歷練的迫和寒氣隨之而來。
利剪破風而去,穿過玉璧猛然中酒盞,死釘在墻上震搖,箭鏃嗡鳴作響。
酒樓一片寂靜,隨后發出震天的喧囂,無數看客拍手好,氣氛熱烈非常。
小廝敲鑼,在喝彩聲中高聲唱:「二樓貴客贈十年春一壇。百年莫惜千回醉,一盞能消萬古愁。」
不出片刻,侍端著托盤上了樓,托盤的酒杯做得十分致,盈盈一拜,為各位倒了酒。
十年春果真不負盛名,我淺淺啄飲,眾人舉酒與赫連章杯,在一片喧囂中,我對謝瑜輕聲說:「這杯酒敬謝公子。」
謝瑜沒拒絕,從容舉杯:「謝某之幸。」
燈火璀璨輝煌,人聲鼎沸,我們彼此杯,酒太香太烈,從我嗓子眼一路燒到我口。
十年春下肚,我斷了對他的念想。
21
那場中秋游樂最后的記憶是模糊的。
赫連章點醒我說是因為我最后喝太多發酒瘋,大腦自屏蔽了丟人的記憶。
我給他倒茶,對這個說法不置可否。
赫連章沉默了會兒,突然問:「小妹,你真的喜歡謝瑜嗎?」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四歲見他就心懷不軌了。」我說,「一條狗念了十年都有呢,更何況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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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宮,你喝醉了,我抱你上馬車,回宮路上,你在我懷里一直在哭。」
「所以呢?我就是喜歡,又能如何呢?」
我垂目看茶,漫不經心地回他:「他都要訂婚了。」
「謝瑜拒絕了,他沒同意。」
我手一抖,驚訝地看向了赫連章:「為什麼?」
謝瑜因為平婚齡已經推到了二十,在這個朝代已經屬于大齡未婚青年了,更別提他的份地位,簡直就是勛貴的政治漩渦中心,誰都想吃一口這個香餑餑,不然安定侯府不會這麼快速地為他定下遠房表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