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一尊靈位拜堂親,守寡十二年。
大家都嘲笑我搶了堂妹的姻緣,報應不爽。
又二年,我那位消失的數十年的夫君攜帶金匾榮歸故里。
我坐在青石碑上遠遠給他招了招手。
待他看見墓碑上字時,徹底崩潰了。
【十四年,又見西京春,庭樹花正好。】
1
魏國永定十年春。
西京的梨樹又開花了。
老樹抖了幾片帶著些許淡青的梨花,落上青石碑似覆了層霜雪。
「趙欽,你再將我給你的墨錠送別人,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十三歲的俏姑娘氣沖沖提溜起花窗前年的耳朵。
趙欽「哎喲」一聲。
「徽你輕點兒,疼疼疼……許徽寧!你快救救我!」
我端著盤新翻的墨錠站在日下:「都說一兩黃金一兩墨。我們許家的墨千金難求,打你算輕的啦!」
趙欽逃命似的到我后,捂著通紅的耳朵:「許徽,你瞧瞧滿城姑娘有幾個像你這般魯彪悍的!到時你嫁不出去可別來找我哭鼻子!」
「左右咱倆定了娃娃親,嫁不嫁是八輩子以后的事兒!看不上我那是他們有眼無珠,但是今日你必死無疑!」
我被趙欽拉著做擋箭牌,三人在樹下嬉笑鬧騰著。
許趙兩家是世。
西京盡傳許家的墨難求,趙家的畫金不換。
我自與趙欽相識,從娘胎里算Ṱų⁵起已經十五載。
二叔家的徽比我們小兩歲,會走路后就像個小跟屁蟲,天天追在趙欽后面喊哥哥。
不給飴糖就哭的像天塌了。
每每喊得趙欽頭都快大了,他便來央求我。
「寧寧,我把這個月爹爹給的銅板都給你,你能不能別讓那個小魔王哭了……一哭,我娘又要揍我……」趙欽自己說著都帶了哭腔。
我不是個哭的孩子,但我喜歡看趙欽哭。
看著他白生生的俏臉頂著兔兒紅的眼眶,便覺得十里桃花林爭艷也不如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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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存著私心,眛了趙欽的銅板,然后放任小妹繼續欺負他。
趙欽敢怒不敢言,真到忍無可忍的時候,只能委屈地跑到我面前說了一聲:「叛徒!」
我一手拉著小妹,一手攥著銅板,跑到街上買了三糖葫蘆。
小妹一,趙欽半,我一半。
趙欽從來不跟我計較花自己的錢卻只能吃半糖葫蘆。
他還會掏出自己的私房錢,再塞給我兩文去買幾個地瓜。
秋夜里我們三人就在趙家后院兒的樹林里挖個土坑,把地瓜埋進去,再堆上厚厚的枯葉。
等濃煙升起的時候,就是趙欽屁被打開花的時候。
我和徽一人抱著一個熱騰騰的薯,喜滋滋坐在小凳兒上看他挨揍。
當然,我真不是什麼黑心腸爛肝肺的壞蛋。
我有的東西都要給趙欽留一份。
他會靦腆的紅臉,低聲在我耳邊說一句:「還算你有良心。」
我因著家中緣故,五歲起格便格外剛要強。
也并非事事都要爭第一,在我認定的事上,除了我自己才能勸說自己放棄,不管他人怎麼游說,也搖不了我的意志。
老街坊家總有幾個頭小子,調皮搗蛋翻墻來我家墨。
被我發現后,也不管自己比人家矮幾個頭,不要命地沖上去跟他們打架。
他們用樹枝在我上:「你是沒娘要的野孩子,憑什麼來管教我們!」
「你才是沒教養的野孩子,你憑什麼我家的東西!」我抄起比我人還高的掃把,與七八個人對峙,眼底滿是倔強。
「就是就是,許徽寧是沒爹管沒娘要的野孩子!你快點回去哭鼻子吧!」
我咬住領頭大個兒,把他的耳朵咬掉了一塊。
他捂著滿臉嗷嗷大哭,讓其他孩子按住我使勁打:「打死這個野孩子!反正也沒有爹娘給撐腰!」
趙欽從小就是個書香公子,溫潤如玉,言行有度。
唯獨他看見我被欺負的時候,會將臉氣得通紅,使出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幫著我一起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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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憑什麼欺負寧寧!這是家!你們爹娘沒有教過你們這是竊嗎?!」
大個兒的都在領上沁住了,他比趙欽還高出半個頭,拽著趙欽的領威脅道:「你小子,管閑事!許徽寧是你媳婦啊,你這麼護著!你再多說一句,我連你一起打!」
「就是!有本事你打啊!」
趙欽被急了,寫字畫畫的手第一次拿起了石頭落在他人頭上。
滿地的鮮紅,嚇得那些小孩兒四周逃竄,高呼著:「殺了,趙欽行兇殺了!」
大個兒捂著頭,懵懵得。
半晌才后知后覺開始哭著找娘。
趙欽用單薄的板將我護在后,還不忘安我:「寧寧不怕,我幫你把他們都打跑了。」
我這人總是招惹禍事不斷,害得趙欽被打了一次又一次。
趙伯母曾私下問過趙欽,他為何要逞強出風頭。
趙欽說:「寧寧是妹妹,我要保護,就像爹護著娘一樣。」
后來再大些,我懂得了什麼作藏拙,什麼避風頭。
我不愿因為我的執拗為邊人惹來麻煩,能躲則躲,絕不多言。
相比于我這個腹黑阿姊,徽大部分時候更愿意跟在趙欽邊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