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也樂得清閑,跟在祖父邊幫忙曬墨。
二叔母跟趙家伯母開玩笑:「瞧我家兒,平常傲得跟個小孔雀似的,誰都看不上,偏偏對你家欽哥兒黏得,不如許個娃娃親好了!」
趙伯母早有聘許家為媳的想法,本想等我再大些問問我的意見,沒想二叔母先提起了。
「許家的姑娘都是好姑娘,我也瞧著兒這丫頭心疼人……只是孩子們的心意誰能猜得呢!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二叔母心里覺得是趙家同意了,兩手一合定了趙欽和徽的娃娃親。
2
趙家祖上是宮廷畫師出,子孫們無不傳得一手妙筆生花。
祖傳的天賦到了趙欽這里,更是年奇才。
趙欽十三歲時一幅「人簪花圖」轟西京。
那年宮里連夜派人來接了趙欽去,皇后親言他日后不可估量。
趙欽捧著一方匣子鬼鬼祟祟到我后,單手蒙住我的眼:「你猜我帶了什麼?」
「非書即畫,你送我的東西無非是這老兩樣。」
「錯了!」
趙欽不曾放開我,輕悄打開匣子將一只發釵送進我的云鬢。
我驚訝轉過來,他舉起銅鏡為我照妝。
「八寶纏梨花簪?你哪兒來的?」
這樣細繁瑣的工藝,民間市面上可見不到。
「你記得我兩年前做了一幅人圖嗎?」
「記得,圣人下旨你去,宮里娘娘請你去為們描畫。」
「我離開前,向皇后娘娘求了一個恩典,許賜我一支簪。司珍局做了兩年,上個月才送來。如今……這人簪花才算真的完整了。」
我錯愕抬眼,看著趙欽染了紅暈的臉頰,心臟突突直跳。
「人簪花?你是為我畫的?」
「我記得你說你生辰在冬至,看到不春花爛漫。十歲那年,你便自己做了一屋子的絹花,穿著錦白的斗篷坐在樹下……我想讓這花年年歲歲,不凋不敗!好花配人,寧寧,你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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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曉得趙欽能不能聽見我如雷的心跳。
我小心翼翼地著鬢邊花,唯恐弄壞了它:「徽有嗎?」
趙欽皺了皺眉:「獨你一份。」
「不可!」我心突地停了一剎,慌忙拔下發簪,塞回趙欽手中。
趙欽那一刻好似碎玉,眼角紅的惹人心疼。
我低頭,不安地著角,下都快被我咬破了。
「你同妹妹定了親事,二叔母若是看見你送了我這樣珍貴的禮,妹妹卻沒有,定是要生氣的……」
趙欽堅定地搖了搖頭:「那是長輩們口頭定下的,我只當徽如親妹。」
我二人之間靜如冬日凝冰。
墻外一清脆的枯枝折斷聲打破了這份寂靜。
徽怯生生地領著一盒百合糕,著門,探過半張臉。
我們三個圍在樹下的石桌坐了一圈,氣氛尷尬的我恨不能找個地鉆進去。
趙欽臉上心事重重,言又止。
徽掛著一淡淡的淺笑,咬一口糕餅滋滋地彎了彎眼角。
「阿姊快吃呀!我排隊等了兩鍋才買到的呢!」
方才的話徽應該是聽到了,但并沒有破。
我心虛得,百合糕吃進口中也食不知味。
我跟徽解釋,尚未張口,徽「倏」得起。
「哎呀,阿娘我去給帶兩盒胭脂來著,忘了忘了!」
說罷,徽風一樣地跑出了院兒,徒留淡淡花香。
趙欽略有懊惱,眉頭不展。
我將方才涌起的心事,重新埋在了老樹下。
3
我躲在燭燈下,紫毫筆在金箋上落下我的愁思。
「心上秋,非閑愁。」
「篤篤篤——」
門被輕輕叩響,驚得我落下一滴重墨,在金箋上泛起一朵花。
是徽。
春夜里的冷風陣陣,披著薄毯,揣了一個湯婆子,在門口凄凄著我:「阿姊再不迎我進門,明日染了風寒我就天天同你睡一個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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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進門后飛奔到我床上,練鉆被窩。
同我招呼:「阿姊快來,湯婆子可暖和了!」
我和徽一起躲在床上,任由燭燈靜靜躍著。
徽抱著我,半張臉躲在被子里。
「阿姊,白日時我都聽見了。」
我呼吸一滯:「趙欽他不是……」
「阿姊,我一直都知道,趙家哥哥喜歡你。」
徽仰起小臉,清的黑眸直勾勾著我,仿佛能看穿我那不可見人的邪念。
我給掖了掖被角:「胡說什麼呢,子虛烏有的事。」
「阿姊!」徽忽然握住我的手,涼涼的。
「我是喜歡趙家哥哥,但我覺得不是想同他親的那種喜歡。話本子上說,姑娘在喜歡的年面前,都是驕矜的,我同趙家哥哥沒有那種覺!唯獨杜大人家的那位小郎君同我說話,我慌得恨不能在地里當草……」
北辰街杜侍郎家那位小公子,年十四,時常來我家鋪子替家父采買筆墨,遠遠見過幾次。
徽撒摟住我脖子:「趙家哥哥喜歡阿姊,我瞧上了杜家小郎君,這有什麼不好的呀!」
我點了點徽的鼻頭:「你才多大,怎麼日將這些啊啊掛在邊。誰家親事不是父母之命妁之言……叔母若是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恐怕要傷心得睡不著覺。」
懷里靜靜地,唯留均勻的呼吸聲縈繞在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