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此人多,杜小郎君這樣黏著我妹妹,會惹人非議的。」
杜宣林后知后覺自己的唐突,索將荷包一扯,塞進徽手中,便快步離去。
我從沒來過這樣盛大的宴席。
沁園里的花爭鮮奪艷,襯的我如一只誤闖仙林的山雀。
我將徽托付給趙伯母,免得有不知分寸的年郎犯了唐突,給家里惹來麻煩。
卻一個人悄悄跑到溪邊對著水鏡卸了一半珠釵。
我這樣無父無母的商賈兒打扮得太出風頭,是禍事。
「姑娘為何孤在此不席?」
后忽然傳來的男兒聲驚得我險些跌水中。
那人拉了我一把,而后快速松手行禮:「在下姓季,斗膽問姑娘是哪家的?」
我無意聽趙伯母提起過,皇后娘娘的那位高升妹婿便姓季。
眼前年不過十六七歲,想必是皇后那位要說親的外甥。
我退了三步,與他保持距離:「民許氏,給季小郎君見禮。」
「是我唐突,害得姑娘險些落水。姑娘如若賞臉,回席后我給姑娘敬一盞酒。」
我道:「我自己沒站穩,小郎君不必介懷。方才手上惹了些灰塵,也洗干凈了,小妹還在席中等我,先告辭。」
我不想出來逛一圈,惹上攀龍附的罵名。
匆匆拜別季小郎,便回席中落座。
此是席,趙欽并不在。
趙伯母見我頭上了些裝點,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方才見到誰了?」
我不敢瞞,如實回答。
「你覺得季家郎君如何?」
我道:「云泥之別,不敢妄議。」
趙伯母點了點頭,不再多問,我嘗嘗酒。
酒是好酒,酸甜回甘。
只是我品不來這樣的好酒。
如同我的人生。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6
皇后遠在,派了來持這場宴席。
我瞧著上座那位簪著高髻穿青的貴婦人舉止高雅,不離左右,便知是皇后的家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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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案牘上擺著各家送來的賀禮,許家送的也在其中。
一塊黑漆漆的墨錠躺在黃花梨雕花盒中,大小還比不上半個手掌。
它夾在眾多價值連城的禮中,寒酸得可笑。
但這已經是我們這個平民商賈最誠心、最拿得出手的禮了。
趙家早早就送過了畫,經皇后過目的,自是挑不出錯來。
各家爭先恐后結敬酒,只恨自己沒有早些在季大人的仕途上幫襯一把。
徽也不喜這樣面子活,把杜宣林送的荷包隨手丟在一邊,埋頭苦吃。
我心不在此,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荷包上的流蘇。
「這墨倒是致,藥香的苦里還有花香,是哪家送來的?」
「回夫人,西京許氏墨坊所獻。」
「做生意的?把人來瞧瞧。」
上頭的人忽然發話,打斷了我的游神。
「我們夫人請姑娘來吃盞酒。」
我抬頭,不知何時站在我面前,端正的笑意我起了一冷汗。
趙伯母在桌下輕輕推了推我,用眼神示意我快些過去。
我不敢耽擱,整理了下衫去給季夫人見禮。
季夫人微微揚起下,冷傲的目在我上來回打量:「這墨有什麼講究嗎?」
我不敢怠慢,福垂下眼簾:「此墨是太祖父年時研制,曾得太祖皇帝青眼,曰『點目瞳子,如點漆云』,賜名桐花。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卻是我家傾注多年的心。」
「小小年紀,難得冷靜。」季夫人緩緩低下了頭,不再用下睥睨我。
「夫人許是不了解這孩子,很小的時候就跟在許公邊研制這些文墨,那一個溫潤細膩!我夫君慘了家的墨,日心心念念著,若是我家再有一個二郎,定要將這位大姑娘風風抬進門!家里有這麼一個有本事的新婦,那可是家族臉面啊!」杜伯母坐在我們上首,眉眼含笑地著我。
我寵若驚,趕忙行了謝禮。
季夫人勾了勾角:「你從來不喜恭維面子活,難得見你這麼賞識一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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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端來了一只上佳的玉鐲。
轉時,余瞥見坐在男席上坐著季家小郎君,正朝我投以欣賞的目。
我覺耳子發燙,匆匆回到趙伯母邊坐好。
回家的路上,徽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卻絕口不提杜宣林。
我起馬車簾的一角,正巧趙欽也在回著我。
他看起來有些難過。
7
不知是我在宴席上真得了季夫人青眼,還是說有人在其中說了好話。
沒過半個月的圣旨讀到了我家中。
許氏墨坊,了皇商。
圣人在賜了宅子,許家不日就要搬家。
二叔和叔母笑得咧到耳后。
祖父佝僂著拉起我的手,從柜里的暗格拿出了一摞契書。
「這是你爹給你攢下的嫁妝,我也給你添了一份。你是大姑娘了,許多事自己也能掂量得清楚。不要執迷于眼前三寸方地,天高海闊,多見見世面不是什麼壞事。」
我翻了翻手中厚厚一摞契書,西京的鋪子也在其中。
祖父看出我心里的疑:「皇商聽著風無限,有多人虎視眈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