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欽出現在許家是徽回門的第三日。
趙家伯父伯母帶了兩箱厚禮和一只大雁上門拜見我祖父。
喜嬤嬤才收過徽大婚時的金花生,今日又要說一樁親事,眉角的褶皺都笑開了。
「將與彼合婚姻,必先使氏,下通其言,氏許之,乃后使人納其采擇之。趙郎君說不愿讓姑娘流言蜚語所擾,定要照著古周六禮來迎姑娘過門。今日借著新人新婚的喜慶,特來納采問名。待金榜高中,即刻來納征請期!」
我躲在后院,雙手死死扣在欄桿上,任憑怎麼拽我都巋然不。
二叔母都快被我氣笑了:「你這丫頭,以前趙欽來找你誰都攔不住,今日這是太打北邊出來了?」
我臉皮都丟盡了,哪里敢出去面對他。
徽嗑著瓜子,蹲在我旁邊看笑話。
「阿娘,你不用管阿姊!反正多的是姑娘想嫁給趙家哥哥,今日阿姊不收,出了這個門,那大雁估計都被瓜分的羽都不剩一。」
我「噌」地坐起來,整理好衫:「見就見,都見了十幾年了,有什麼好怕的!」
我坐在祖父下首,聽著喜嬤嬤為我們合八字,恍若隔世。
相識十七年,總角之宴言笑晏晏,到今日坐在廳堂上肅穆莊重換彼此庚帖。
一切都好不真實。
我與趙欽,好事將近。
13
徽的婚事結束,一切塵埃落定。
我跟隨趙家的馬車又回到西京,勤勤懇懇經營家中生意。
我站在趙伯母邊,幫裁紙,下人遞進來一封蓋了紅漆的書信。
趙伯母心領神會朝我這邊笑看一眼:「給寧寧吧,定是寄給的。」
趙欽每隔三五天便給我寄來一封書信,聊表相思。
我打開信箋,掉出一只紅楓。
「秋好時節,愿得年年,常見中秋月。
「銀寄,世事如舊,好花常有,好夢長留。」
這樣麻的話,趙伯母直嘆不了:「這孩子,也不知道這多愁善的隨誰了,他爹年輕時可不像他一般黏人。」
我紅著臉,將紅楓夾好,放進上著小金鎖的箱子里。
「好花常有,好夢長留……」我忍不住低喃,笑得犯傻。
翻過今年冬天,趙欽就能回來了。
Advertisement
永定十三年,又是一年春好。
趙欽不負眾,金榜題名第七甲。
的喜訊傳至西京,趙伯父擺了三天流水席。
季府也送了賀禮。
季初獨自來尋我,給我送了一個硨磲寶盒:「恭喜,青梅竹馬,得償所愿。」
這禮分量太重了,我實在不起,要推。
季初有些落寞:「若你還拿我當朋友,就把這禮收下。六月之后我就要隨父坐船南下去廣汀,再見也不知何時。」
我不知所措,實在不知該回什麼禮。
季初看穿我的想法:「這是我給你新婚的賀禮,你且收著。等你和趙公子大婚之日,一定要給我留壇好酒!」
我收下了,翻箱倒柜找出一支紫毫筆還贈季初。
「與君相識一場,承蒙關照!」
季初難得笑得燦爛,與春相映。
季初臨走時,躊躇再三,與我說了一個。
「你堂妹是落水被杜公子相救的。」
我點點頭:「我知道,杜宣林早在西京就與我妹妹是舊相識。」
「其實……其實是昭夕故意把推下去的……」
「堂堂一國公主,為何要做如此不磊落的事!?」
「昭夕心悅趙公子,但聽聞趙公子有婚約在,假借賞花設宴你堂妹過去。昭夕姑且算我表妹,有些刁蠻任,所幸許妹妹無恙,我替昭夕給你賠個不是。」
他們都是皇親國戚,我心中有火也不敢發。
再者說,手不打笑臉人,我接了季初的道歉。
我問季初:「子初公子還有什麼要同我講的?」
「我、我是想提醒你,圣人看重趙公子,我怕你們的婚事,不會那麼順利。」
季初尷尬地手,這些話他為外男,本就不該講給我聽。
我接季初的好意,但我更相信趙欽,他從未爽約過我。
從前是,以后也是。
我說:「子初,聽聞廣汀的蓮子清香甘甜,待它,能否帶給我嘗嘗?」
「只要你想吃,多都給你帶回來。」
14
我在家中坐ţũsup2;等一月,日日站在樓塔上眺有沒有從回西京的車馬。
直到五月十六,杜宣林從一路疾馳回西京,我將他攔住。
「你可知趙欽去哪了?怎麼都放榜一個多月了他還沒有回來?」
Advertisement
杜宣林面難,支支吾吾地不肯告訴我。
我急眼了,拽著杜宣林的角將他拉下馬。
他這才出一句話給我:「阿姊別急,圣人有要事派欽哥去辦,他半個月前就離開了,我爹同他一起出發的!」
我急得淚在眼眶打轉:「就只是出去辦事?為何不寫信與我報個平安?」
「阿姊,真是急事,我爹也沒來得及回家收拾行裝。這不,娘讓我回來把東西捎給祖母,省得惦念。」
我緩緩松手,不耽誤他的行程。
不知為何,我這心忽上忽下,就像當年娘離開我時的那種不安。
一去兩年,趙欽無任何音訊。
趙伯母思子心切,兩鬢花白。
我每月十五上山,跪在后土娘娘像前,虔誠禱告,愿娘娘保佑趙欽早日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