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答應過你的,絕不毀約!」
季初每年都驅車千里為我送來當年最新鮮的蓮子。
我總覺得心里過意不去,當初隨口一句玩笑話就讓人家這樣惦念在心頭。
以至于季初每次走的時候,我都會給他塞上滿滿一車東西。
有文房四寶,有親手做的護膝,還有西京的百合糕。
季初低頭凝視我,盯得我心里發慌。
「怎麼,是我頭發了還是妝花了?」
「許徽寧,都七八年了,你還是忘不掉他嗎?」
我被到心中最痛楚的地方,一下子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季初卻仍不愿放棄:「徽寧,我娘催我親催了快十年,我總說再等等,還沒到時候。我不介意你忘不了他,我也不介意你同他的牌……親,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要強,你可以找個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我介意!」
我很早就拒絕過季初,但沒想到他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雖然我也如此。
我邊的人,多多都有些相似的地方。
做知音好友把酒言歡都可以。
唯獨不能在這件事上,做誰的替代品。
趙欽就是趙欽,季初就是季初。
他們各有各的鋒芒,不該為誰斂藏。
「你是不是擔心趙家兩位長輩無人照拂?我可以將他們一起接到廣汀照拂的!」
「子初,與這個無關!我曾說過,你與我只是好友。我是個商賈婦人,早就嫁人了!我不會改嫁,季家也不會同意你我在一起。」
季初不死心,還在做著最后的努力。
我取出那年季夫人送我的玉鐲,完好無缺還給季初。
「這東西你拿回去吧,我收了他向皇后為我求來的簪子,無緣這份厚禮了。」
季初長嘆,接過了這十年前的鐲子。
可惜了,上乘佳,卻給錯了人。
臨行前,季初摘下腰間玉佩,塞到我手中。
「西京都有季字商號,如若遇到困難,就拿著這玉佩過去,如見我。」
這份友人的誼,容不得我再推。
18
我倚在花窗邊,時而有雨水濺落眉頭,平添幾分煩憂。
這雨下了這麼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
趙欽那年是不是也是被這樣大的雨困在鎮中?
那時他有沒有添?有沒有喝上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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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二十六年秋末,暴雨連綿不絕。
「……黿神發怒了,黿神發怒了!」
隨著一聲天崩地裂的聲響,北邊山上的黃泥如山崩之勢滾滾奔至山腳下。
這麼久的大雨,水庫早就撐不住了,沒有決堤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城外的河水大漲,城中的水已經漫至膝蓋以上。
黃黑的泥水裹在腳下,讓人寸步難行。
朝廷派來的北境駐軍協助西京百姓抗洪。
我將趙父趙母安頓在高,毅然決然加抗洪的隊伍。
趙母驚憂:「寧娘不可,太危險了!」
「娘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多一個人多份力,這是咱們的家園,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鄉親們流離失所!」
我站在洪泥中,心中好像立了塊兒堅不可摧的磐石。
趙欽是為了百姓獻,我為他妻,只知患難與共,不知何為退卻。
我本不知道什麼累,埋頭扛起一袋又一袋的沙包,傳遞給援兵。
「阿爹,阿娘,我害怕……嗚嗚嗚……」
洪水的咆哮掩蓋住那些微弱的呼喊,我聽到,還以為自己累得耳鳴,出現了幻覺。
「你們在哪啊,我害怕……」
我回首尋聲看去。
大概十丈遠的地方,被泥洪包圍的矮墻上坐著一個五歲,不知所措地喊著爹娘,無人應答。
我拉了拉邊人的袖,高喊道:「張保長,你幫我撐一會兒,我去救那孩子!」
「寧娘!那邊地下勢,水流湍急,危險得很!」
「再危險也要去!我自小在城中長大,悉這里的地形!那孩子才不過四五歲,若是沒有人管他,只能等死!」
我不顧邊人阻攔,一腳深一腳淺。
巨大的沖擊力讓我難以站穩,幾度險些將我隨波帶走。
「孩子別怕,姨姨帶你回家!」
我將用腰繩捆在背上,艱難地向著安全的地方逆流而上。
的痛楚無法將我擊倒,只會將我的意志磨煉得愈發堅強。
分不清過了多個晝夜,城中的洪水慢慢褪去。
我上的傷口因為長時間泡在污水中有些潰爛。
西京的百姓歡呼著:「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云開月明,我仰著浩瀚星辰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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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黿神發怒,什麼天道無常!只要我們團結一心,任你電閃雷鳴擊不垮我們!」
此刻,我站在雨中,意志與趙欽早就融為了一。
19
我左右兩條都敷了黑乎乎的草藥,幾十味藥將我快腌鹵香的了。
趙母頂著紅腫的眼眶,泣著為我上藥:「再有這樣危險的事,你不許再去了!你這孩子真實,連命都不要了往前沖,你知不知道,差一點點你就回不來了……」
我替趙母將鬢邊銀捋到耳后:「我知道娘心疼我,一點都不疼的……娘放心吧,寧寧以后不會再做危險的事讓娘擔心了。」
「寧娘ŧŭ₍,你是個好孩子,從小就是,我們都看在眼里……」趙母將我摟在懷中,讓我能坐得舒服些,「我們兩口子半截子黃土的年紀了,這輩子就這樣得過且過下去算了,可是你還年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