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與我,云泥之別,從未見過。
宮如云,他為何非要拿我做筏子?
何遇笑得諷刺:
「自然是皇后告訴他的。」
皇后不喜周眉壽,便告訴太子,一國儲君要以子嗣為重,浣房宮都康健,好生養,特別是有個長眉若柳的,名喚白芷,一看就有福氣。
太子一直未娶親,就為了等周眉壽當滿年限,迎娶為太子妃。
他反皇后建議。
為了氣皇后、也為了氣周眉壽,太子依然親臨浣房,送出那盒讓我下地獄的螺子黛。
我死了。
皇后許念福很滿意。
太子和周眉壽也重歸于好。
用我一條賤命,讓這帝國最尊貴的幾個人稱心如意,似乎很圓滿。
可是,們久坐高臺,似乎忘了,水能載舟、也能覆舟。
這三個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6
皇后和容妃都派了宮人,強地幫我搬東西。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位分,配用這些好東西țû⁼嘛!」
「浣房的宮出,比咱們還下賤呢。」
宮人多勢利眼,見我皇后輕慢,便從箱籠里拉珠寶首飾,藏進自己袖子。
我靜靜站著,撥弄手中一翠綠佛手花簪。
何遇曾提點我:
「萬事忍字為先。
「忍一時風平浪靜。
「等你得登高位,一切輕慢都只是過眼云煙。」
忍?
忍一時,退一步,許念福就會變本加厲踩上來,直至把我踩進塵埃,踩過眼云煙。
忍一時,就是忍一世。
韶華易逝,君恩難測。
我忍不了。
佛手花簪是皇帝私庫珍品,鴿子蛋一般大的翠玉和指頭肚子一般大的南海明珠,被一照,熠熠生輝。
容妃的宮喜鵲眼尖,厲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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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貴人,拿過來我看看。」
腳步極快,劈手來奪。
簪子的翠玉已經被喜鵲攏在手里,五指并攏,貪婪又得意地笑。
我不躲不閃,反而上前一步。
簪尾如劍,直直進我口,綢布料與皮被劃開的聲音窸窣一瞬。
鮮涌出。
喜鵲嚇得發出尖厲的聲:
「啊——我沒,我沒……」
宮人們手忙腳地跑過來。
天地幽幽。
太吵了。
我索閉眼倒下。
7
再醒來時,目滿是明黃。
金銀錯的飛龍海水紋中,皇帝支撐著頭,斜倚在床頭看奏折。
這是乾清宮啊。
我了干燥的:
「水……」
皇帝趕忙拋了奏折,端起手邊熱茶:
「芷兒,你醒了。」
那雙眼中的擔憂,濃得像窗外的夜,化也化不開。
他在擔憂失而復得的「沈月皎」。
往簪子上撞那一刻,我在賭,他再也擔不起失去心之人的痛楚。
年時不可得之,終究會困住一生。
我賭贏了。
皇帝憐惜地著我的頭發:
「容妃心狹窄,指使宮謀害你,朕已經將降為末等答應。」
如此深意重,當真又又悔。
我面,卻突然從床上起,恭恭敬敬跪在他面前。
抬頭時,雙眼含淚。
「皇上,嬪妾只是一個卑微的浣房宮。沒遇到您之前,終日埋頭浣,隆冬時,雙手凍得像腫蘿卜,又疼又,如螞蟻噬心。遇到您之后,承蒙君恩,玉粒金莼、錦華服,再也沒吃過往年以為會吃一輩子的苦。
「嬪妾您大恩,本就于心有愧。今日坤寧宮拜見,不知何故又惹得皇后娘娘和容妃姐姐不喜,指責嬪妾太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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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嬪妾今日是故意尋死,不想因為一個卑賤宮惹得皇后娘娘不滿,惹得您與皇后娘娘和容妃生了嫌隙。
「求皇上賜死嬪妾。黃泉路上,有您的真龍天子之氣保佑,妾死而無憾。」
言畢,我淚水漣漣、俯首在地。
得見他人真心,在這后宮是難如登天之事。錦華服下,人人都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盤算恩寵、子嗣、權勢……
唯有我宮白芷,捧出一顆真心。
我連命都賭上了。
不惜此,怎會有假?
皇帝沉片刻,我能覺到跳的燭火中,他的心在他的眼神里躍,是春日小鹿,是冬日飛雪……緩慢而堅定地攀上我的脊背。
真話,果然是很好用的武。
良久,他將我一把抱起,沉沉道:
「我會保護你。
「我不會再讓你到傷害了。」
耳鬢廝磨間,他喊的是妻皎皎之名。
我沒有回應,只是溫地窩在他臂彎里。
想起爹娘和郎,他們千里迢迢趕來接我,又背著包裹落寞離開。步行慢著呢,如今天又下雪,他們返鄉時得是春天了,麥子青青,楊柳依依,那里也有我最沉醉的回憶。
只是,我困在深宮,了何遇手中的利。
何遇心狠手辣,會讓他們回去麼?
我沒有拆穿皇帝。
他不計較這張臉的真假,只為得到回憶。
我也不計較誼的真假,只為得到權勢。
這一易,很劃算。
第二天,我就晉為嬪位,賜號「珍」。
寓意——失而復得的珍寶。
皇帝的珍寶,哪里會是皇后口中說的臟和下賤呢?
舉案齊眉的帝后,第一次出現了嫌隙。
8
乾清宮養病一個多月。
無人來擾。
我與皇帝的平淡如水,又甘醇似酒。
時間真是最神奇的造化。
它使人忘掉一切,又重建一切。
皇帝又回到了十八歲的五郎。
他一向皺的眉目間,滿是雀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