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其玉!你夫人踹我呢你管不管!」
其玉是溫玨的字,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是個很適合他的名字。
「陸釋你個告狀!」
這廝以前在家就常跟我爹娘告狀,現在我出嫁了他居然還開始跟溫玨告狀。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嬸都不能忍。
我磨了磨牙,正要擼起袖子追擊,卻被溫玨牽著的手定在了原地:
「陸兄見諒,溫家家訓第三條便是要夫婦一禮重發妻,恕溫某無能為力。」
即便這樣打趣的話溫玨也回得一本正經,惹得陸釋啐了他一口,裝模作樣地嘆道:
「嘿,你溫世子瞧著君子端方,沒想到竟是個見忘義的,只知道向著自家夫人,咱們那些同窗義算是喂了狗了。」
溫陸兩家相已久,陸釋與他在太學同窗多年,后又同朝為,雖溫玨失明后已有一年未見,但陸釋這種人是不懂得見外二字怎麼寫的。
我們陸家這一代人丁稀,大伯父家只一個大堂姐,二伯父家只一個陸釋,我爹娘只生了一個我。
堂姐與他有婚約之盟,陸釋與他有同窗之誼,說起來,我才是與他最不的那個。
這樣想著,我莫名有些不快,于是又朝陸釋踢了一腳:
「別貧了,快帶路,我爹娘他們還在正廳等著呢。」
06
其實爹娘對我嫁給溫玨是有些不滿的,定遠侯溫家顯赫,但溫玨畢竟盲了眼睛。
我陸家雖非累世公卿,但一門三進士也算門第清貴,爹娘又寵著我,若我愿意確實可以嫁得更好。
其實當時堂姊拒絕與溫家婚時,我那至禮部尚書的大伯父雖狠狠打了一頓板子,但到底也心疼這唯一一個兒,本是打算去溫家取消婚約的,是我主說要替嫁才有了如今這段姻緣。
爹娘雖不愿意,卻也不想違拗我的意愿,只好著鼻子認下這個眼盲婿。
而今見溫玨雖雙目不能視,但言談舉止溫和有禮,與從前那個年公子并無不同,那點不滿倒是消了個七七八八,又添了幾分惜才之意。
其實我也有些驚訝,原本以為溫玨久未出門,這種場面或許會有些生疏,卻不想有些人的教養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面上應對十分得,完全看不出已有一年不曾外出見人了——前提是要忽略掉他越握越的手,和手心里沁出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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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總的來說,這趟門回的還算功。
既安了爹娘的心,也功讓溫玨邁出了第一步,可喜可賀。
午飯過后,我牽著溫玨的手,在爹娘不舍的目中踏上了回侯府的馬車。
馬車起來,我犯了困,靠著車壁昏昏睡,溫玨卻似乎起了談興:
「岳父岳母都是明理之人。」
我迷迷糊糊點頭:「嗯嗯。」
那當然,我爹娘天下第一好。
他又道:「陸三姑娘似乎也沒有很多攀比的姊妹。」
我再點頭:「嗯嗯……嗯?」
腦袋在窗欞上撞了一下,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著嗓子開始找補:
「咳咳,因婚約之事,我堂姊前些天被伯父送出京了,從前在家時,時常奚落我的。」
對不住了阿姐。
「爹娘今日這般和藹,多是因世子陪著的緣故,平日里他們對我輒就是訓斥的。」
這倒是真的,不過這訓斥多是我自找的,且從不將它放心上就是了。
溫玨瞧著半信半疑,但終究沒有再出聲。
08
如我所料,回門第二日各式帖子便雪花般堆滿了我的案頭。
昨日是溫玨失明后頭一次踏出府門,眾人都在試探,曾經的第一公子,是否將要重出江湖。
但我知道,昨日那一遭是我用他的良善與責任出來的,他其實本沒有做好準備。
果不其然,我將詩會邀約念與他聽,只得了他一句疏離得的:
「三姑娘若喜歡可自行前往,我會吩咐府中備好車馬。」
彼時他端坐書案前,明明他看不見書,也寫不了字,可每日還是會來這里枯坐。
白白綢,像是為誰服喪。
我不喜歡他這幅了無生趣的樣子,于是扯了扯他的袖子,有些無賴道:
「我的確想去,可我不會作詩。」
若我還在陸家,此時爹娘定會賞我一個大白眼,附上一句:「不會作湊什麼熱鬧。」
但溫玨只輕輕地走我手中的袖袍,淡聲道:
「若是喜歡,去聽一聽也是好的。」
可惜我從來不是個有臺階就下的人:
「既要去,只聽有什麼意思。」
溫玨微微皺起了眉,似是覺得有些棘手,而我重新將他袖子拉住:
「早聞世子才名冠絕京師,可否教教我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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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沒學好作詩。
小時候就不擅長的東西,長大了也不會突然通。
詩會的前一天,我還是連韻腳都搞不清楚,氣得一向四平八穩的溫玨幾乎快冒煙,手中戒尺敲在桌面都比往日更響了些。
我卻索無賴到底:
「眼瞧著我是學不會了,還是世子陪我一道去穩妥些。」
他聞言一頓,連方才被我激起的火氣都漸漸散了去,沉默半晌后道:
「三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