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我來吧。」
我與他并肩跪坐于案幾前,手拂過他的眉眼為他摘去落花:
「吶,你的花。」
我將明黃的小花放進他掌心,臉莫名有些發燙,溫玨卻一無所覺,只捻了捻手中花微微點頭致謝:
「有勞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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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我陸三姑娘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人的到發呆,雖沒人看見,但也足夠我惱的。
我掩飾般輕咳兩聲,拿起桌案上的筆:
「現下可有詩興?我幫你寫。」
溫玨張了張還未及開口,我便見不遠行來一人。
方才我帶著溫玨一路走過來時也遇見了不人,但大多都只遠遠頷首示意,沒人來上前搭話。
而眼前這人,顯然是直奔我們而來的。
他手中拿著一篇詩稿,說話激到有些結:
「小……小生太學學子柳牧,仰慕世子已久,只是一直無緣得見,方才在此山舍作詩一首,不……不知可否有幸請世子指點一二。」
溫玨禮貌頷首:
「指點不敢當,探討一二倒可。」
柳牧忙將詩稿遞到溫玨面前,又想起溫玨看不見,復又結結改口:
「學……學生,讀……讀給世子聽。」
他半晌都沒能念完詩題,拿詩稿的手甚至在發抖,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索直接手:
「若不介意,我來讀吧。」
柳牧得幾乎要哭:
「有……有勞夫人。」
16
溫玨記很好,我只讀了一遍,他便有竹地與那學子探討起來。
我對作詩是真的無甚興趣,好在長公主準備齊全,這般偏僻的亭子里也備了瓜果茶點。
他們談詩論賦,我便跪坐在旁邊吃吃喝喝。
大約詩詞對我天然有催眠作用,我吃著吃著便睡了過去,再醒來時頭已經枕到了溫玨膝上,是個不甚雅觀的睡姿。
陪著人來詩會自己卻睡了過去,我頗覺不好意思,便趕忙從他上爬起來,一邊拍著擺的落花一邊沒話找話道:
「那書生走了?」
溫玨正不聲地放松著被我枕麻的,還未來得及回答便被人截住了話頭:
「走了,不僅那書生走了,連本宮的詩會都散了半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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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亭外溪邊還站著個長公主,后知后覺愣了片刻,然后「蹭」地一下跳了起來:
「詩會都散了?那誰是魁首啊?」
長公主冷哼一聲:
「總之不是陪著你在這兒睡了一個多時辰的溫世子就是了。」
溫玨耳霎時又紅了個徹,我卻沒工夫理會殿下這不講究的用詞:
本是指著這次詩會讓他一舉奪魁重回巔峰的,結果卻連評選都沒趕上,這算什麼事啊!
我懊惱地跺腳:
「你怎麼不醒我啊,以你的才華,定然能奪魁的!」
溫玨卻微微勾,帶了幾分玩笑道:
「如三姑娘所言,以我之才華,又何必在意區區一個詩會的魁首。」
我看著他微勾的角,忽覺他與方才有些不同,似是溫和之余又添了幾分從容,有些像……從前我認識的那個溫玨了。
「三姑娘?你們婚一月了,你三姑娘?」
長公主挑眉玩味看著我們,關注點清奇又犀利。
我噎了噎,正打算開口解釋,卻被抬手止住:
「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摻和,只是一事與旁的不同,若是無心便該及時,若是有意……可別自個兒后悔。」
17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詩會上溫玨雖沒有作詩,但得了魁首的卻是他指點過的那位太學學子柳牧。
無形之中,溫世子的聲竟比從前又上一層樓。
詩會之后,溫玨也逐漸活泛了起來,際應酬不再推辭,求醫問藥不再避諱。
連圣上都明旨道失明之雖不可再朝,但可繼續擔任東宮傅,為著他行不便,還特意讓太子每旬出幾日到定遠侯府來聽他授課。
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唯獨有一點不好:
興許是第一次詩會由我陪著的緣故,他似是有些雛鳥結,每次出門必得牽著我的手才能安心。
有與溫玨不對付的政敵借此嘲他,卻被他一句不咸不淡的「夫婦相攜,干卿底事?」噎了個啞口無言。
對此他的長隨臨竹十分傷:
「小人在府給世子引了一年路,竟然比不過夫人一個月。」
而溫侯夫人則拉著我的手,連連道我是福星。
我搖搖頭:
我不是福星,我只是將他曾經借給我的一點勇氣,還給了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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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秋過冬來,轉眼就到了年關,我陪著溫侯夫人打點人往來,忙得分乏。
偏此時邀溫玨赴會的詩會雅集也多的很,縱是我讓云香篩了一遍又一遍,也總有推不掉的。
「旁的都可以不去,東宮辦的茶會總是要去的。」
云香為難地看著我,我為難地看著眼前小山一般的賬本和禮單。
一個頭三個大,兩個頭六個大。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于是當天晚上我在被窩里委婉地對溫玨提了一:
「臘月十九那日,東宮有個茶會。」
因新近請來為溫玨看診的郎中說他腦瘀已久郁而化火,不宜再熱,聽風院正屋寢房的地龍便沒通,只略點了幾個火盆驅寒,白日里不覺什麼,晚上卻有些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