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兩個晚上的凍后,我倆一致決定撤掉了枕壘的楚河漢界,報團取暖。
是以此刻他習慣地手圈住我的腰,下在我頸窩輕點了兩下:
「嗯,太子與我提過,我特意要他挑了個你不必出門的日子。」
他說的我不必出門,是指沒有別府的宴請,但……
「那日我與母親約了各商鋪的掌柜,要進行年終盤賬的。」
室靜了片刻,然后便是異口同聲的兩句:
「好,那我不去了。」
「你能自個兒去嗎?」
又是一陣尷尬的靜默,溫玨離我稍遠了些:
「夫人……可是覺得我麻煩了?」
我猛的轉過來看著他:「沒有的!」
「但溫玨,你記得婚之日你我說過的話嗎,我們將來……是要和離的。」
近來我們相確實十分融洽,可他現在似乎對我有些過于依賴了。
長公主說若是無心便該及早,既是打一開始就準備和離的,就不該牽扯太深。
19
當晚溫玨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第二日一早就將被褥搬去了書房。
我去書房問他緣由,彼時他裹了個銀狐大氅,正立于窗前品茗,聽到我的聲音便溫聲回道:
「寢房的地龍我已命人燒通,溫某不宜熱,總不能拉著三姑娘陪我一道罪。」
我直覺他今日有些不同,明明還是一貫溫和的聲調,卻又莫名出了三分涼意。
而且……自那日木樨山舍詩會之后,人前人后他都是喚我夫人的,三姑娘這個稱呼已經許久不曾聽過了。
當天晚上正屋寢房被地龍燒得暖烘烘的,我卻總覺不夠安心,獨自一人在床上翻來覆去躺到天邊泛白才有了睡意。
睡過去之前我迷迷糊糊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溫玨好像在跟我生氣。
或許也算不上生氣,只是恢復了我們剛剛婚時的狀態,恭敬有余而親熱不足而已。
可……這才該是我們應有的樣子。
20
最后東宮的茶會溫玨還是沒去,倒不是因為我沒陪著他的緣故,而是他獨自睡了三天書房后,功給自己凍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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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太醫來看診時簡直哭笑不得:
「世子眼疾確實不宜熱太過,但也不可如此矯枉過正啊。」
開方抓藥后溫侯爺再三道謝送走了太醫,轉頭就將不許溫玨寒的那個江湖游醫也給送出府去了。
回來后與侯夫人面面相覷片刻,不約而同嘆了口氣:
「這已是近幾個月送走的第三位郎中了。」
溫玨眼疾初發時,溫侯夫婦便已將當世有名的大醫請了個遍,卻都束手無策,也正因如此溫玨才心灰意冷不再出門。
而今他重開心扉,再請醫師時便開始嘗試江湖郎中的野路子,沒想到路子是夠野,卻也依然不見效。
我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寬了幾句便將兩位長輩送回了正院,再回到聽風院時,臨竹正在書房伺候溫玨喝藥。
我將臨竹打發了出去,接過藥碗坐到小塌前邊喂他邊道:
「書房不適合養病,你搬回正屋睡吧。」
他咽下口中藥湯,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必了,讓他們把書房的地龍燒通便好,免得回去給你過了病氣。」
近來我們之間總是這樣客套的,我便也不再強求,一時間屋只剩下瓷勺輕磕藥碗的聲音。
一碗藥很快見了底,我拿著勺子輕輕剮過碗沿,覺得自己該出言安病人幾句,卻又踟躕著不知如何開口。
溫玨卻似是明白了我的心聲,反過來安我道:
「三姑娘不必擔憂,早在一年前我就知道這眼疾或許是一輩子都治不好的了,如今能這樣已經比我預想的好很多了,人不能太貪心。」
21
溫玨這一病直病到了除夕才將將痊愈,溫侯夫婦憐他病初愈,早早吃過年夜飯便讓我們回自己院子守歲了。
大年節的,定遠侯府的下人們也開了幾桌席面,我索放云香臨竹去盡興玩樂,自己扶著溫玨往聽風院回。
我原是扶著溫玨的手臂,后來不知怎麼手就牽到了一起,進他寬大的袖袍里,暖得熨帖安穩。
我們走的是一條略僻靜的小路,路上還有前幾日的積雪未化,月清粼粼地灑下來,銀白一片,照出我們攜手并肩的影子。
有約的歡聲笑語落耳中,偶爾夾雜著幾聲竹煙花的聲響。
遠是人間煙火,眼前是靜影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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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就生出一種天長地久的希冀:若能一輩子這樣走下去,似乎也好的。
可我總會想起婚當日溫玨的那句:
「我本無意娶親,只是父母之命不得不從,將來和離與否,陸三姑娘可自行抉擇。」
他不想婚,也不喜歡我。
而今種種親近,不過是他責任使然。
但我又想起他經常泛紅的耳,想起他被我枕麻的雙膝,想起那幾日的相擁而眠,想起那天晚上我提起和離后后他的反應。
我又覺得,也許經過這些時日的相,他已經有些喜歡我了呢。
或許我應該正大明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