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長公主在上首翻賬本翻得快冒火星子:
「購置桌椅筆墨是誰負責的?賬本簡直一塌糊涂!」
老人家一抬頭正看見我過來,見到救星一般連忙招手道:
「正好你來了,趕快把這筆賬拿去好好再盤一盤,哦對了,學舍的建造圖紙已經畫好了,你拿去順便再做個建學舍的預算出來,拿給阿喬就好。」
我近來看到賬本就頭痛。
果然,心有壑什麼的都是狗屁,蒜皮吵吵鬧鬧才是生活常態。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接過賬本,旁邊阿姐和林姑娘還在吵個不停,我索抱著賬本去了隔壁偏廳。
24
我在偏廳將算盤打得噼里啪啦,正算到要卻冷不防被打斷了思路,來人抱臂倚在門框上,頗有幾分玩味地看著我道:
「念瓷,有人找。」
鑒于我與林姑娘名字里都有個「you」字,為了加以區分,公主府里便多喚我的小字念瓷,喚阿喬。
現下喊我的這個人乃長公主之子袁晉,一個上與我阿姐勢不兩立,但心里卻很想當我堂姐夫的男人。
我抬起頭瞥了他一眼,不耐道:
「誰啊,讓他等等,我正忙著呢。」
門口安靜下來,我便又沉下心繼續算我的賬,許是我過于投,連有人走到了我近前都沒發覺,直到頭頂又響起一道聲音:
「陸念瓷。」
「說了忙著呢!就不能等會……」
第二次思路被打斷,我磨牙霍霍忿而抬頭,卻不期然對上一張悉又陌生的臉:
「溫,溫玨?」
他眼前的白綢已經摘去,玉面墨瞳,風姿更甚往昔,躬垂首看著我時還頗有幾分迫。
我微微后仰,驚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頭:
「你怎麼回來了?」
這位出了名的溫潤君子聞言竟冷哼了一聲,然后跪坐到我旁,扯住了我的袖,語氣還帶著幾分莫名的怨氣與委屈:
「聽人說我已被休棄,便只好來找始終棄的夫人討個公道了。」
我:「???」
先不說和離算不算「終棄」,這「始」兩個字又是從何說起啊?
婚近一載,我們發乎止乎禮,跟始二字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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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來的休棄,和離!是和離!」
「那為何要和離?」
我頗為疑地看他:「這不是婚那天我們達的共識嗎?」
一貫從容的溫世子竟被我一句話氣到咬牙:
「誰與你達共識了?我那天說的是『和離與否,你可自行抉擇』!」
我不明所以:「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你默認我們必會和離,可我原本的意思是:你若不想和離,我們就不和離的啊!」
我看著眼前人近乎抓狂的失態,沉默片刻后一字一頓道:
「但溫玨,我想與你和離。」
他聞言一怔:「你的……真心話嗎?」
「是。」
最后溫玨聲自嘲一笑,便又恢復了從前一貫的從容道:
「好,如你所愿,我們和離。」
25
當天晚上我獨自上公主府客院的房頂借酒澆愁,澆到一半的時候堂姊就尋了上來:
「怎麼還是一不高興就往高躲——快來搭把手。」
阿姐事事優秀,可這爬梯子卻不如我利索,我手將拉上來。
與我并肩坐下,開門見山道:
「袁晉同我說,今日溫世子來尋你了。」
「嗯。」
「我瞧著他心里頭是有你的,你心里頭分明也有他,他現今連眼疾都好了,往后正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做什麼非要和離。」
我灌了一口酒,悶聲道:
「可阿姐,我不想連累他。」
學雖獲準興辦,但朝中也好市井也好,對子的苛責尚在。
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籌辦學之人勢必會為眾矢之的,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荊棘路要走。
我也好,長公主也好,阿姐和林姑娘也好,我們責無旁貸。
但溫玨不同,學于他并無切干系。
他本就是最出的天之驕子,一次失明已足了苦,現下好容易柳暗花明前途大好,何必被我拉著去淌一條與他無關的荊棘路呢。
我將壺中酒一口飲盡,然后長舒了口氣:
「和離而已,我沒事的,喝過一壺酒明日就又是一個活蹦跳的好姑娘啦。」
我自個兒的不過是微末小事,我知道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的。
26
前一天我與溫玨剛商定了和離之事,第二天定遠侯府就來了人,只是卻并非來送和離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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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世子他目疾反復了,求您回去瞧瞧吧!」
「什麼?」
我顧不得宿醉的頭痛連忙趕去侯府,到聽風院的時候太醫已經看完了診,我焦急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反復了呢?襄王不是也這麼治的嗎?怎麼他沒有反復呢?」
太醫被我一串連珠炮問得頭暈,覷了旁邊的溫侯夫人一眼才回道:
「回夫人,從世子脈象來看,是昨日了刺激以至氣攻心上蒙了神竅,需靜養一段時日,切記要安穩心神才是。」
我不一噎:
昨日的刺激……難道是和離書?
應當……不至于吧。
一旁的溫侯夫人趕忙拉住我的手:
「好孩子,玨兒他如今可不得波折了,當母親求你,好歹陪他熬過這一段日子再和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