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我睡不著了。
睜著眼到天亮，頂著一對黑眼圈去當值。
小姐慢悠悠涂著蔻丹。
嫵的眸飄過來。
我一個激靈，下意識直了背。
「怎麼？昨晚又沒睡好？」
「嗯。」我悶悶應了聲。
小姐涂完了指甲，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臉。
「困是吧？我幫你長長神。」
我瘟似的跟在小姐后。
侯府大得要命，從小姐的院子去老夫人的院子要經過一個回廊，四個庭院還有一個花園。
走得兩發，心口直犯惡心。
「你怎麼了？」小姐問我。
「犯了胃病。」
小姐哦了聲，讓我自己去抓點藥吃。
「可別是什麼要命的病。」
小姐聰明得跟狐貍似的，肯定是看出了什麼。
我亦步亦趨跟著，直到見了老夫人。
一濃重的🩸味沖進鼻腔，我險些吐出來。
再定睛一瞧，那挨打的丫鬟我也認識。
明月。
是世子院里的人。
小姐出擔心的表。
「娘，這丫頭怎麼惹了你，這麼大氣？」
老夫人面上一片慈祥，可看著地上的人就像看一團爛。
「還不是為了錦案。你哥哥正是考取功名的要時候，院里這些個狐子見天地往他房里鉆。好好的爺們都被教壞了，今個非要殺儆猴，那些個不安分的都夾尾做人！」
我看了眼明月。
挨了四十大板，整個下🩸模糊。
打板子要了子，下半溜溜的，我有心幫遮一遮，又怕老夫人責罰。
小姐擰著眉，「怕沖撞了母親。」
老夫人面上不善，吩咐小廝把明月丟出去。
「趕明買幾個老實的丫頭送錦案院子里去。」
兩個家丁架著明月的胳膊把人拖了下去，一路綿延的跡像極了小姐指甲上的蔻丹。
大冬天，出了一冷汗。
老夫人閉上眼，念了聲阿彌陀佛。
「都是年輕的姑娘，我也不想這麼絕。」
「只是們看不清自己的份。」
「奴才就是奴才，竟然妄想做主子。」
回去的路上，小姐問我。
「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
又說：「看清楚了就牢牢記著，不要自尋死路。」
我的，當時就抖了篩子。
可是我的小姐誒，我犯了大錯。
你要是知道，一定會殺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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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買了口薄薄的棺材。
店家心黑，聽我說急用，五十文是喊到了一百文。
木板沒有我一指頭厚。
一百文是我的極限，那五兩的榆木棺材我舍不得。
我用這一口薄棺安葬了明月，又咬咬牙買了幾沓紙錢。
我們做奴才的，大多是人牙子買來的。
幾吊錢賣去天南海北，是生是死，天各一方兩不相知。
不多燒些紙，日后忘了就是孤魂野鬼。
我心酸的落下兩滴淚。
我實在走得太錯。
可人得往上爬，一個丫鬟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主人家不放，就隨便配個家丁護院。
大奴才生小奴才，祖祖輩輩都是奴才。
要不然去求求小姐？
我想了想，還是認為打死我的可能更大。
風卷起火舌，險些燎了我的眉。
臉被火映得滾燙，我酸痛的，決定去找世子。
07
世子并不見我。
他像小姐說的一樣，把我當垃圾扔掉了。
我在世子的院子前吹了半宿冷風，終于說服自己接這個現實。
起碼，就這麼息事寧人的話老夫人不會知道。
老夫人不知道，我就不會落得跟明月一樣的下場。
只要不死，什麼都不算大事。
我吸了吸鼻涕，真的是太冷了。
如果沒做什麼飛上枝頭的夢，這個時候我應該睡在小姐的房里。
地龍燒的整間屋子溫暖如春，手就可以撈到甘甜的泉水。
我開始說服自己去向小姐坦白了。
這個時候，來順住了我。
他是世子的護院，生得濃眉大眼。
我每次來都是他給我開門風。
來順遞給我一方手帕，他的大眼睛在黑暗里顯得格外真誠。
「芙蓉，別哭了，哭得我心疼。」
我眉頭一跳。
來順接著說：「我不嫌棄你，我攢了三十兩銀子，咱們兩個生活做個小生意足夠了。」
他的眼睛忽閃忽閃看著我：「你愿意跟我走嗎？」
撈不到世子，撈個護院也不是不行。
只要跑得夠遠，就不會有人知道我們兩個是侯府的奴才。
我地點點頭。
來順笑了，出尖尖的虎牙。
「明天晚上丑時三刻，我在后院那棵柳樹等你。」
我收拾了幾件服，主要是銀子。
這十幾年我省吃儉用，竟然攢下了快一百兩。
有很多都是小姐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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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小姐對我好的。
唉，我這多愁善的子。
打我的時候我可是恨不得死生不復相見的。
真到了離別的時候，還有幾分舍不得。
我用我為數不多的墨水給小姐寫了封信。
「小姐，我真的不想做一輩子奴才，謝你十六年的照顧。我一定會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勿念，你的芙蓉。」
我把信放在小姐枕邊，最后看了一眼，去柳樹前赴約。
寒風呼嘯，凍得手指頭不直。
我不住手，等了一刻，兩刻。
一直過了一個時辰，來順都沒來。
我火熱的心又變得拔涼拔涼。
是時候回去把給小姐的信燒了，不然會有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