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里坐得久了,手指有些僵,我用手背,像石頭一樣冰涼。
我說:「來人,上壺甜茶。」
謝大人卻推辭著說:「多謝公主,不必了。」
怎麼,自從我讓你還糖之后,便不敢喝我們家的水,吃我們家的飯,呼吸我們家的空氣了麼?
老實說,來這之前,我尚有點猶豫,可是在看到他背影的那一刻,我承認,我的心,曾經劇烈地跳了一下。
「如此,我愿意與你「婚」,只是你這樣的,不能做我的正室。」
男尊卑由來已久,夫為妻綱深人心,太做了許多努力,也沒辦法徹底改變。
謝大人是讀過書的,有很強的自尊心,讓他做正夫已是在辱他了,做側室更是像殺了他一樣難。
可是。
「可是你家人還在我母后手里,對嗎?」
他驚愕地說:「你怎麼知道?」
「就憑你和唐舒錦的關系,我猜,你家人已經在獄中了吧。」
「蒙hellip;hellip;蒙皇后照拂,他們并未獄,只是在家中思過。」
「哦。」
猜錯了。
我從懷里掏出一顆綠糖,放進里,之前種種疑慮也隨之一起化了。
今日先生沒來,暖閣沒有點火,我手腳冰冷,仿佛浸在冰水之中。
我執意要了一壺甜茶。
謝迎風自是不肯。
你說他聰明吧,怎麼連這個都算不清。
我將茶杯推他手邊,笑道:「反正你已經欠我一顆糖了,何妨再欠我一壺茶呢?」
8.
納侍的流程非常簡單,就是把人領進來,給我母后敬杯茶水。
那日我穿得素凈,就披了件金的中單長,中單下面便是襦,棉的,上面繡著一條金。
一聽我要納侍,下面人都吵瘋了。
因為納侍就意味著顛倒,下一步就是稱王。
我倒沒有什麼,吃過早飯之后,便慢悠悠地朝沐心堂走去。
謝迎風已經來了,他穿著一件和服差不多的青長,我從侍那里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說:「來這麼早干嘛,我母后還在梳妝。」
哦,對了。
我拉來后的小侍衛,說:「和,這位是謝迎風,謝大人,這位是侍衛,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大家相互照應,好好生活。」
謝迎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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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沒跟你說過嗎?我一共納了兩位侍從,一個是你,一個就是和。」
哈?我沒跟謝大人提過他嗎?
好吧。
「那天我不是掉野狗堆了嗎,是小和哥哥把我救出來的。」
「什麼?」
什麼什麼?
說話間,母后就出來了,寒暄了幾句之后,收起笑容,訓誡道:「都說一宮門深似海,其實不然,只要你們勤勉恭順,克嫻則,就可以和睦相,為皇家開枝散葉。」
9.
就算是我太,也是在當了帝之后才納侍的。
所以沒有舊制可循,只能用「男王妃」和「男側妃」來稱呼他。
我說:「男側妃hellip;hellip;這也太難聽了。」
我分明聽見,謝側妃氣若游地嘆了口氣。
我今天喝了點酒,頭暈暈的,一回去就倒在的錦被上了。
哦對了,這上面還鋪著一方錦帕,白的。
我出來,晃著它說:「這是什麼?」
哦我知道了。
「小和哥哥那兒也有,他說沒什麼用,我們就把它扔了。」
「小和哥哥?」
「嗯,就是我的侍衛和,比你早幾天進門,所以。」
「所以?」
所以你要他聲哥。
那天遇上野狗,我著實嚇了一跳,他們都說我是天上的星宿,可是遇上野狗,也要變爛不是!于是我便拼了命地朝巷子口跑去。
就在這時,小和哥哥從天而降,他一只手抱住我的腰,將我從人間地獄里拎起來了。
魑魅魍魎離我而去,我攥住他的手,自此便都不怕了。
怎麼著,謝側妃的臉怎麼白得像白紙一樣。
我說:「怎麼著,要不要給你宣太醫啊,很方便的。」
「不用。」
哦,那好吧。
我了個懶腰,打起神,來到了書桌前面。
桌上放著一排卷宗,早晨看了一半,我打算再看兩頁再睡。
謝迎風說:「這是什麼?」
「一些沒有用的折子。」
前幾日我在書房見習,發現許多折子,都是罵我的。
這些人又沒見過我,為什麼要罵人呢?
謝迎風說:「風骨,這就是文人的風骨。」
作為被罵的那個人,我真是一點都不欣。
10.
文人不喜歡我爹。
看樣子,他們也不喜歡我。
不過他們文采很好,讀著像唱歌一樣。
哦,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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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舒錦是不是還有個妹妹?」
謝迎風立刻警覺起來:「你怎麼知道?」
哦,我今日遇見三司法的人了,就隨口問了幾句。
見我對唐舒錦「念念不忘」,謝迎風立刻像炸的一樣豎起來了,我是說,汗。
不只唐家,其他因為政權替而連帶獄的人,我大概都問了一遍,無一不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這里面有不冤的,我可得細細查看。
謝迎風說:「你hellip;hellip;你還在考慮唐家的案子?」
「我不是說了嗎,要明察秋毫,哪能因為你一個人,就把人家全家人的命都搭進去。」
「因為我?」
謝迎風愣了愣,用抖的聲音說:「公主hellip;hellip;」
嗯。
「你會硯墨嗎?過來幫我硯墨。」
我要起一個折子,讓父皇將小孩子都赦免了吧。
就在謝迎風和唐舒錦嘰嘰歪歪的時候,我分明看見,那籠子里還坐著一個小孩兒,耷拉著兩只羊角辮,可憐地拽著唐舒錦的服角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