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說的對,宮里的飯食都是有記錄的,要麼是外面貢的,要麼是上林局自己種的。
每道環節都有查驗,到了廚房,還有公公用銀針試驗,下毒的話,必定要將各個環節都打通了,小和哥哥和沙棘都是普通人,怎麼可能有這種通天本領。
于是我便看向母后。
母后還未出院子,就高聲怒道:「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賤人!」
我跟誰走進沐心堂,闔上門,問道:「母后,下毒之事,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
著額頭說:「怎麼可能,我隨便尋個由頭,便能讓死了,何必要用下毒這種作踐手法。」
好,看來這藥并不是母親給的,只是聽意思,早就對息妃起了殺心。茶水清甜,但是后味又很苦,原來花團錦簇的后宮之中,竟然掩藏著要將對方置于死地的狠毒機心。
母后說:「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自會擺平它的。」
「可是hellip;hellip;小和哥哥他們hellip;hellip;」
母后說:「你還不明白麼!他們這樣做都是為了爭儲!」
是,我雖然不是儲君,但是納侍之后,已經往男子份靠了,如果被扣上下毒的名聲,便再也沒有資格爭了。
16.
還是那句老話。
鳥是吃蟲的,為什麼要喂它吃棗?
息妃娘娘這樣說,父皇他就能信?
一個可怕的念頭襲上心頭,如一抹冰霜,更加重了冬日寒冷。
息妃才宮不久,在后宮里還是新人,別說在棗里下毒,就是自己想吃一點楊梅果子,還得向我父皇討要。
我與謝迎風對視一眼,他眼里也寫滿了懷疑之。
「難道說,是父皇授意?」
謝迎風說:「臣什麼都能答你,唯獨這個問題hellip;hellip;」
我踱了兩步,不自覺開始扇風,仿佛有一焦灼升騰而起,從胃里傳到心里。
父皇高大魁梧,披一褐的牛皮鎧甲,在一無際的沙草里,他永遠是沖在最前面的頭狼。
是啊,他怎麼可能滿意我呢。
謝迎風說:「此時干系重大,公主還是再捋一捋吧。」
嗯,是得再捋一捋了,如果說我是那個月亮,那父皇就是太,月亮的輝全都是父皇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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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從懷里出一顆綠糖。
涼的。
放了許多薄荷。
是我弟弟喜歡的味道,我之前都沒有吃過。
我和他關系很好,他生病時,我也難過得快要死掉,我整夜整夜跪著,祈求上天不要把他收回去了,可是hellip;hellip;
可是有時候我又會想,這是否是上天的旨意,要將漠北百姓還到一位仁君手上。
我弟弟只有八歲,可是和父皇卻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稍不滿意,便對周圍的人拳打腳踢。
他還十分多疑,將糖掛在自己脖上。
「你覺得,我該不該慶幸呢hellip;hellip;」
說到這里,我已泣不聲,抖著快要垮掉。
謝迎風說:「公主hellip;hellip;」
我耳鳴發不知他在說些什麼。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扶住了搖搖墜的我,他微微用力,略帶生地將我拉進懷里。
「謝謝。」
我收斂心緒,踮起腳尖,用下顎在他肩上點點,然后便分開了。
17.
如果說這是天意,那我肩上,豈不是還背負著我的弟弟的命?
謝迎風說:「公主不要多想,只要堅定地往前走就可以了。」
「嗯。」
快到傍晚時分,我已換過裝束,披了一件紫的狐裘,準備去向我父皇求。
如果幕后主使是他的話,那我只能用這個法子。
李公公攔住我說:「公主要是為側王妃的事來的,還是請回吧。」
「不,我是來向父皇告假的,這幾日,我就不來書房見習了可好?」
李公公拿不準了,這才替我通傳。
我在心里祈禱,父皇可一定不能對我拒而不見,如果他傳令讓我進去,那說明我在他心里,還是有一線生機的。如果他不,那說明不只和,就連我也失去了他的信任。
謝迎風對我點頭,示意我不要擔心。
很快李公公就回來了,他不不慢地說:「長公主,請隨我來吧。」
「多謝公公。」
父皇靠坐在書案之后,陷在特制的牛皮椅里。
我不愿提起弟弟,仿佛一提起他,就驚了那安息的魂,可是今天,我卻不得不以他的名義,和父皇做一次談話。
我向父皇遞上一顆薄荷糖,說:「這是太垠喜歡吃的,可惜世事無常,誰能想到,這麼心養育的孩子竟會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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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含著糖說:「可是就太垠那樣,也不知道長大了會變什麼樣子,要是乖乖聽話還好,要是不聽話的,還要惹父皇生氣。」
我想用太垠(yin)做幌子,去映那新生的孩子,畢竟未來是未知的,不能把寶都在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上。
大多數時候父皇都是皺著眉的。
他沒有再往下說,反而問了我一個問題。
「是誰教你說這些話的,謝迎風。」
我說:「是我自己想的,息妃娘娘有孕之后,我便開始想了。」
父皇說:「你最近功課怎樣。」
說到功課,氣氛陡然松弛下來。
我照著先生的話一一回答他了。
我出來時,雪已經停了,明月掛在樹梢上。
謝迎風還在等我,一呼一吸間,俱是水汽。
「你說我這樣算不算利用他呢?」
「誰?」
「我弟弟,和我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