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哥哥說:「公主,時辰未到,還可以再睡一會。」
「不用。」我讓小吏進來,將那厚厚的卷宗都搬進來了,其實在來之前我就看過,一共二十五人,其中有三位還是將軍。大伯父曾經做過監國,黨羽眾多,現在只揪出二十五位,如若不斬,還能再揪出更多,所以沈大人便上奏皇上,也有為天下人結案之意。
我什麼都明白,只是有點不忍。
父皇和大伯父的矛盾由來已久,父皇主張征戰,大伯父主張和談。父皇用三十年腥風雨證明了征戰對長安的意義,可是大伯父卻用紛繁復雜的謀謀織就了一幕又一幕綏靖好戲,直至父皇殺了伯父,朝中才剩下一種聲音,那便是戰,要將北戎等一干異族全部平。
現在正是盛夏,父皇已經開始調兵,每家每戶都要出人,百姓臉上寫滿了愁苦之。
有的甚至開始攔車,車子是黃的,他們以為我是欽差,一見到和便哭著說:「大人,大人!我兒子病了,求求你放過他吧hellip;hellip;」
怎麼,調兵還調出個《石壕吏》來。
和說:「連年征戰,有誰能會到老百姓的苦呢?」他撥開眾人,護送我朝法場走去。
小和哥哥說:「其實我本來也不是孤兒,公主還記得新河之戰?」
記得,那年我才六歲,父皇征調民夫,將整個新河縣的人都調過去了。
難道說hellip;hellip;
「對,我們一家人都被調過去了,原以為是為了修建城墻,誰知竟是為了聲東擊西,聲東擊西,好計策啊,讓我爹娘穿上漠北鐵騎的服,一路向西跑去hellip;hellip;」
和攥住我的手說:「公主,其實我不想效忠朝廷,可是大王爺收留了我,他教我讀書寫字,還教導我說要『使民樂耕桑,為國罷征戰』,現在他死了,你說我該不該為他報仇?」
說完,他拔出長劍,冷冷地閉上眼睛。
我說:「和,你最好好好地想清楚了。」
一群黑人沖進法場,將他們一個個都救走了,我說:「和。」
上次我問了他四個問題,自此,已經全部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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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效忠于我大伯父的。
他是帶著任務來。
那任務是針對我的。
從一開始,他便帶著目的在接近我了。
我沒時間爭辯那些,盡量克制地說:「使民樂耕桑,為國罷征戰,這話說的不錯,可是你知道新河之戰那次,要不是父皇拼盡全力擊退敵人,蠻族便會長驅直進長安,然后是太原、、南、蜀中等一干腹地,到時候生靈涂炭,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李太微!」
「和!」
我放開劍,才發現手心被劃開兩道口子,依稀可以看到骨頭。
可是我還是放開他了,因為我知道,如果小和哥哥決定殺我,沒有人可以攔得住的。
我閉上眼睛,頹然道:「其實我也有一個,不知道該不該說與你聽。」
那便是我實不是那種很會表達自己的孩子,人又偏執,又是從戈壁灘上長大的,沒見過什麼世面,但是在我心里,小和哥哥真的是,真的是我這輩子擁有過的最好的東西。
「對不起。」我閉上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
對不起。
我點點頭,箭像雨一樣朝我們飛來,方才逃的那些人統統被箭矢穿。
我說:「對不起hellip;hellip;其實從將你足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為了保護我而來的,如果是,你大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啊hellip;hellip;」
和手是穩的,可是頭卻有些抖,他用布滿的眼睛看著我說:「李太微hellip;hellip;」
「如果你束手就擒hellip;hellip;」
我還未說完,他便拔出長劍,朝自己的心臟刺去。
36.
沈相派來的人果然厲害,他們將長劍打偏,只刺中了肩頭的一點地方。
是夜,我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和說過的那些話。
「使民樂耕桑,為國罷征戰。」
那也是我想見到的太平盛世。
我又想了幾日,好像才有點懂了,如果說這一切都是父皇出的難題,那麼監斬是假,試探我的態度才是真的,父皇想知道mdash;mdash;我到底是個堅定的主戰派還是主和。
差錯地,我就通過了他的考驗,父皇對我大加贊賞,還賞了我一把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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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hellip;hellip;
咳hellip;hellip;咳hellip;hellip;
「多天了,怎麼就不見好呢?」沙棘特地從長安趕來,服侍我吃飯喝藥,還帶來了一個十分驚人的「好消息」。
那便是:「皇后娘娘又給您納了一位男妃,已經送到平邑正親王府去了,那眉眼生得,好似畫里的大人兒。」
我說:「隨吧。」
我現在只想著和,他在牢里關著,不知道好點沒有。
沙棘說:「公主怎麼還想著他呢。」
是,我怎麼還想著他呢。
可是你不覺得新河之戰很奇怪嗎?
那時正在運送糧草,父皇將所有人都調去了,城里只剩下幾十個守軍,的確是整個防線中最弱的一環,可是這等機,怎麼會流傳到北戎的耳朵里呢。
難道說hellip;hellip;我們這邊有人泄?
我眼前又浮現出大伯父那氣定神閑的儒雅模樣,和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的父皇比起來,他白面有須,禮賢下士,真真是一位賢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