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來看我的時候,江晏說:
「晴晴,等下一次玫瑰開花的時候,我就帶你離開這里。」
那時候我擺弄著手中的小熊玩偶,本不看他,也不搭話。
我不想走,也不信他。
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警察,娶一個殺過人的神病人。
天方夜譚。
江晏沒有說什Ŧŭ₉麼,他只是對我說:「晴晴,你相信我,我會帶著戒指來找你。」
他的神太認真太篤定了。
讓我開始糾結——如果他真的來了,我要不要跟他走。
現在看,糾結全然沒必要。
他沒有來,他再也不會來了。
……
沒有人陪我,我只能躺在玫瑰園里,看著日升月落。
手機彈出的新聞告訴我,陸澤和顧緒要結婚了。
他們擺了訂婚宴。
拍了婚紗照。
全球旅行,每到一個地方,陸澤就向顧緒求一次婚。
評論區全在磕他們的,陸澤英俊多金,顧緒溫甜,真是再般配不過的一對璧人。
沒人記得江晏了,人類的記憶是如此短暫,更何況網上能搜到的報道,都漸漸被陸家刪干凈了。
可是江晏,為什麼我還記得你。
也許是因為,我太煩你了吧。
閉上眼睛,有溫熱的從眼眶里滲出來。
我就那樣一直哭,一直哭。
哭到有人在我面前站住。
他低聲問:「這麼難過麼?」
是陸澤。
16
我睜開眼,看向他。
他看上去并不好。
明明穿著最貴的西裝,連袖扣都是巨大的鉆石。
臉卻病態地瘦了下去,眼睛里也帶著。
我就知道。
這些日子,陸澤在努力地為顧緒眼中的完未婚夫。
但越完,越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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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抑,越會讓他想念我。
我知道他要來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巧,他會看到一個滿眼是淚的我。
陸澤從沒有見過我的眼淚。
為同類,他實在太明白,一個冷瘋子的眼淚,有多麼珍貴。
就像是得到了什麼珍寶一般,陸澤將我一把摟進懷中。
他很滿足——
原來我也在為了分離而痛苦。
原來我也像他想我那樣想他。
陸澤將我帶回了家。
并不是顧緒和他的家,而是他在城南的另一房產。
「在這里等我。」他說,「我盡快回來看你。」
17
我差點笑出聲。
看到了嗎,江晏。
這個貪心的瘋子,他居然想兩頭都要。
正常的那個他,要顧緒當妻子。
暗的那個他,要我當人。
有那麼一瞬間,我很想舉起桌上的青花瓷瓶,砸在他的腦袋上。
可那太便宜他了。
用手輕輕花瓶的紋路,我回頭看向陸澤,說:
「好,我等你。」
這句話好悉。
就好像已經在我心中排練了千百遍,隨時準備口而出。
可我明明從沒有說過這句話啊。
目落在花瓶中的玫瑰上,我的腦子轟然作響。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句話,是我想要對江晏說,卻從未說出口的。
「晴晴,你相信我,我會帶著戒指來找你。」
「好,我等你。」
18
后面的時間里,我每天都很專心地坐在院子里等陸澤。
這個城市的雨季如期而至,暴雨瓢潑而下。
我并不回房間,就那麼坐在院子里繼續等,于是大雨很快將我徹底淋。
我沒淋過雨,但江晏淋過很多次。
他很笨,傘都不會打,老往我這邊斜,每次從花園里散步回去,他的半邊子都是的。
我罵他:「拿把大點的傘啊!」
他委屈:「已經是最大的了。」
我無奈:「那拿兩把小的。」
他不干:「可我想和你一把傘。」
真是笨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想到這些,我在大雨里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是陸澤。
他打著一把黑的傘,心疼地將的我包裹住。
我揚起臉,笑著看向他:「看到你終于來找我了,開心啊。」
陸澤川盯著我的笑臉,突然,他將手中的傘砸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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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起的傘骨劃過我的臉,立刻混著雨流了下來。
我一不。
陸澤閉上眼睛,他失控地說:「羽初,別這樣,我是個爛人,爛的爛人。」
我著臉上流下的:「阿澤,你這樣,是想趕我離開嗎?」
陸澤閉上了眼。
這是一個瘋子最后的測試,他在靠施暴來確認意。
誰承了他的暴力,仍然不會離開他,誰就是真的他。
我能理解他,因為我也是這樣。
江晏說喜歡我那天,我趕走了他,鎖上房門,再也不許他進來。
他就站在花園里,有時候彈彈琴,有時候一束開得很漂亮的小雛在我窗戶上。
哪怕是下著暴雨的日子,他也站在外面,護工都勸他走。
他說:「不行,你們不了解晴晴,其實膽子超級小,很怕打雷的。」
我氣瘋了,出去踢他打他,用各種難聽的字眼罵他,讓他滾。
他像是終于被傷了心,轉過了去。
那一瞬,我閉上了眼睛。
因為眼睛里有很熱的,我怕睜開就會流出來。
但閉眼的瞬間,江晏抱住了我。
江晏說:「晴晴,我明白的,我明白你在害怕Ṱü₋什麼。你別怕,我不走,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此時此刻,我抱住了陸澤。
「我明白的,我明白你在害怕什麼。」我哽咽著說,「你別怕,我不走,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大雨鋪天蓋地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