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漸暗,屋外冷風也吹得,我怕陳笑儀自己一個人害怕,忙忙活活做了晚飯端去。
我存了要走的心思,晚飯有意地消耗家里的存糧。
老南瓜糙面疙瘩湯,晚的老南瓜稍Ŧūsup1;微燉燉便了金黃的濃湯,再均勻撒上面疙瘩煮一會兒,只需要加一點鹽和香油,就足夠鮮甜了。
再配一碟煙筍炒臘和豆豉煲干茄子。
許是了一天,這樣的農家飯菜陳笑儀也吃得很香。
我又給煮了蛋滾眼圈消腫。
還是鍥而不舍地問我。
「小麥姐姐,你就愿意吃這個虧麼?」
我放下飯碗給剝蛋。
「吃虧如何,不吃虧又如何?我們兩個子,總要找一個最穩妥的辦法。臨近年關,里正也是要接考核的。柳水村不是董家一家獨大,這事兒理不好,被別人家抓了他的小辮子,他里正的帽子就不保了。我本來是想打發走董老三那個老潑皮,再去找里正的。」
說著,我把剝好的蛋作勢要往陳笑儀臉上放,慌忙地閉上眼睛。
「倒是你,笑儀,你才剛來,又怎麼認識里正家的?」
陳笑儀聲音的,在昏黃的燭下,我難以辨別的神。
「我躲在廚房里,聽到你們的靜,實在害怕。就悄悄從后院圍墻翻出去了,一路跑一路問,才找到里正家的。」
我輕輕把蛋在臉上了。
「你自己敷臉,一會兒把屋里的火盆燒旺點。」
我去把碗盆筷子收拾了。
我并不相信一個久居閨閣的小姑娘,初來乍到就敢翻墻求援,許是有人在背后指點。
我端著碗盤悄悄躲在窗邊,果然聽到陳笑儀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屋里就一個人,在跟誰說話?
等我再回屋里,果然只有陳笑儀一個人烤著火盆。
也勤快,甚至連被褥都鋪好了。
火盆燒得旺,我倆在床上,也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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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笑儀香而順的頭發鋪在床上,微微歪著頭,問我說。
「小麥姐姐,咱家的田地能賣多錢呀?」
「上田一畝二兩,中田一畝一兩,山田也是一兩。咱家六畝地,原價賣有八兩銀子,按八賣便是六兩半。算上我自己的十兩銀子,嬤嬤送來的一百兩銀子,總共是一百一十六兩半。」
陳笑儀嘀嘀咕咕地,「怎麼才這麼一點?」
「這已經不了。二十兩銀子就夠一家農戶舒舒服服過一整年了。反正咱們要搬走,這些錢夠咱們在城里買個宅子順利安家了。」
陳笑儀突然翻過來,大眼睛在昏暗的環境里亮晶晶的。
「小麥姐姐,你有沒有想過去京城呀?」
話還沒說完,我便聽到窗外有東西撞的聲音。
我示意陳笑儀不要說話,披了服悄悄走出門去。
「誰在那兒!」
我猛地推開門,回應我的只有院墻上松的磚頭。
8
「小麥姐姐,是誰啊?」
我鉆進被窩,對著陳笑儀搖搖頭。
「不知道,天這麼冷,不太像是野貓,也許是風吹的吧。」
去京城的話題就這麼不了了之。
第二天,里正果然帶了一批周正后生來。
吹拉彈唱,抗幡引靈,把我爹風風地抬進墓地。
事后,里正拿著銀兩和路引,來與我換了地契。
我拿了錢就馬不停蹄地背著簍搭了便車去了城里。
傍晚時分,我牽著一輛小驢車晃晃悠悠地回了家,卻沒想到看見陳笑儀被一胖婦人拉拉扯扯。
我一眼認出這人是鄰居婦人董孫氏,說起來,我娘還對有救命之恩。
當年董孫氏婚后多年無所出,沒被刻薄家婆磋磨。
后來好不容易懷了孕,董孫氏家婆也認定一定懷了個賠錢貨,死活不愿去請穩婆。
眼瞅著就要一尸兩命母子俱亡,我娘實在不忍心聽董孫氏的慘咒罵,主上門去幫忙。
我娘平日里給母豬做穩婆,別人是死馬當活馬醫,我娘是婦人當母豬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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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董孫氏命大,憑著一口氣是生下一對雙胞胎兄弟。
終于有了兒子,董孫氏自此可算是揚眉吐氣。
家婆去世后更是家里家外一手抓,頗有些當家人的氣勢。
更因我娘對有救命之恩,平日對我娘熱絡非常,但也僅僅是熱絡而已。
「孫嬸子,你拉著我家妹妹做什麼呢?」
我從驢車上跳下來,三步并作兩步跑上前去,不聲地將董孫氏的手拉開。
陳笑儀連忙躲在我后,卻沒想董孫氏轉而拉過我的手來。
「我的好小麥,嬸子有天大的喜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兒把嬸子樂這樣?」
我撥開董孫氏拉住我的手,牽著陳笑儀做邀請狀。
「嬸子不妨進屋來喝杯茶再說。」
董孫氏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咱們兩家親近,不用那許多客套。嬸子今天來啊,是給你說親來啦!」
我不愿與董孫氏過多糾纏,只得甩開,過去牽驢車進門。
陳笑儀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嬸子說笑了。我爹剛走,我這還披熱孝呢!再者父母之命妁之言,我娘也不在家,哪里就要說親了。」
董孫氏胖的軀一扭,小碎步急急跟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