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年冬天,氣溫最低到了零下 30℃。
而停工半年的工廠家屬院,連供暖鍋爐都被停了。
沒有暖氣,被迫下崗的工人們是無法扛過寒冬的。
夜晚,有輛警車開進了家屬院。
他們在找領導六歲的兒。
當深陷不公走投無路時,就只剩下「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這件事,是公平的了。
01
我認識失蹤的孩,婷婷。
單親家庭,媽媽莊明,以前是廠里的高。
以前們也住家屬院,因為我在保衛科,婷婷有時候會被托放在科室里。
但莊明升職后,們已經搬走了。
那警察為什麼會懷疑,被困在家屬院里?
因為真有人,給婷婷媽媽傳去了報紙剪字:
【想要兒,放過廠子。】
所以,這就從失蹤,變了一起綁架案。
我也被保衛科推出來,協助警方偵查這個案件。
來的是徐警跟他兩個同事。
從一開始,我就如實對他們描述了現狀:
「廠里已經停工半年了,基本上,下崗已經是定數。」
「有能力走的人都走了,沒能力的才還留在家屬院里。」
「可是過不了多久,家屬院也不再是家屬院,這些人都會無家可歸。」
「甚至有小道消息說,工人們安置款都不一定能下來。」
「所以,婷婷被綁架,可能是對莊明的反噬吧。」
「畢竟連供暖都停了,是在把工人往死里。」
「所以說,這里的每個人,都可能會有嫌疑。」
徐警皺著眉頭,沒有理會這些場外因素。
而是直接對我說:
「再怎麼說,孩子都是無辜的。」
「你就帶我們去最有嫌疑的家里問問。」
「外面太冷了,要盡快找到線索,至確定是不是被工人藏在了室。」
「如果是在室外,今晚一定會冷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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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也是,外面實在太冷了。
年人在室外都熬不過的,更別說小孩子。
至于哪家人最有嫌疑?
我腦子里第一個閃過的是,老楊家。
嚴格來說……
那是沒有老楊的,老楊家。
02
家屬院一共有五棟樓房,但現在居住率不到五了。
老楊住在四棟的六樓。
在帶警察去的路上,我也簡單介紹了況。
兩個月前,老ŧū́ₔ楊死了。
老楊的妻子神不太好,有時候會很暴躁那種。
沒法正常工作。
家里就靠老楊一個人上班撐著。
他們有個兒子,在上中學,住校。
那是剛開學不多久的某天,他們的兒子突然回家來了。
原來學校要開運會,ŧü⁷要買運服運鞋。
但廠里很久沒有發工資了,老楊沒有錢。
他打發兒子先回了學校,在家屬院借了一圈,卻沒有借到錢。
大家都沒有錢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老楊妻子開始抱怨丈夫沒有本事。
因為有點兒本事的人,都不會這麼窮,或者都沒住在家屬院里了。
罵上頭了,罵哭了自己。
老楊則埋頭吃飯,一言不發。
妻子漸漸有些崩潰,可能也真覺得日子沒法過了。
哭得更厲害了。
也罵得更厲害了。
不久后,老楊很鎮定地放下碗筷,默默走向臺。
從六樓一躍而下。
他尋死的決心很重。
所以他選擇了腦袋先落地,🧠漿涂地。
原本應該綻放在工作崗位上的熱,此刻卻在地上,涂抹出一朵紅的花朵。
陳警聽著聽著,卻完全不吱聲。
只等我說完了,他憋了許久,才憋出一句:
「媽媽,現在是,副區長。」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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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我們來到了老楊家。
我敲開家門,是楊嫂開的門。
跟說明來意之后,也同意讓警察進屋。
陳警就帶人進去了。
但我沒進去。
我也在想,到底是誰綁架了婷婷。
如果是為了泄憤,直接殺了可能更好。
但他卻留下了紙條,仿佛在挑釁。
所以今晚,肯定不會太平了。
03
很快,陳警帶著人就出來了。
顯然他們在老楊家里,并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下一家吧。」
我點了點頭,帶著他們往下走。
在這棟樓的二樓,也有一戶可憐的家庭。
「這個家庭更慘,你應該也知道吧?」
他一怔,沒有回答我。
「約莫兩個月前,有個人拿起砍刀,去機關單位鬧事的……」
他這才想起來:
「記起來了,陳志強……」
但他也沒有說下去。
因為我們都知道,陳志強在那個案件中,死了。
而且還不是普普通通地死了。
陳警也解釋道:
「那個案子不是我辦的,所以我也……算了,直接問吧,他家里還有誰?」
我一邊下樓梯,一邊繼續跟他說:
「陳志強夫妻很年輕,你知道的吧,都還沒有孩子。」
「但他們的老母親,不年輕,而且有病。」
「原本夫妻兩人在廠里干活,能維持老母親治病的費用。」
「但自從發不下工資之后,事就變了。」
「他們,很難熬。」
「生存所需加上老人看病,把他們徹底垮了,以至于……」
「陳志強的妻子,開始去洗浴場做皮生意。」
「每天還是陳志強,用他的破自行車馱去的,午夜下班,再用車默默馱回來。」
「大概過了一兩個月吧……陳志強崩潰了。」
「然后他提起了砍刀,也就是你所知道的那個案件了……」
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我們已經來到了二樓。
這就是陳志強的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