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敲門,陳警卻打斷了我:
「慢著,等一下,現在他家里,還有誰?」
我停下腳步,回答道:
「一個患絕癥的老人,因為,陳志強的妻子也已經跑了。」
他明顯有些慍怒:
「那不可能是,本就沒這個能力好吧?」
我頭也沒抬地回答道:
「但是真的恨死了莊明,難道不算有嫌疑嗎?」
陳警呼了一口氣,沉默了好幾秒。
他似乎在思考。
「我是真的著急,所以就直說了。」
「如果短時間我沒找到線索,那麼一會兒之后,就會有其他人來找。」
「他們的手段……可能就沒有我這麼平和了。」
我毫不猶豫地反問他:
「關我什麼事?我只是協助你,我也沒有任何欺瞞,不是嗎?」
陳警又勸我:
「可是,畢竟孩子是無辜的……只是個,六歲的小孩。」
這回到我呼了一口氣。
我也在思考。
可就在此時,陳志強的家門……
居然打開了。
門里,探出來一個老太太。
正是陳志強的母親,黃老太。
嚴格來說,并不老,也才五十出頭。
但各種治療讓掉發,骨瘦如柴。
臉上的皺紋,不比老太太。
一開口,就是語出驚人:
「進來,我就知道,我會被抓的。」
我跟這三個警察都愣住了。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是我,我是犯人。」
04
別說是他們,我都蒙了。
陳警朝著他的手下示意,大家迅速進了陳志強家里。
我也跟了進去。
黃老太相當和善,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廳的椅子上。
Advertisement
其他警員進屋去搜,而陳警在旁邊問話。
也不直接回答,而是巍巍地,從口袋里掏東西——
一手鏈。
就是一條普通的編織手鏈,上面有個小小的銀四葉草裝飾。
「別問了,你拿給莊明看,讓來。」
陳警接過手鏈,臉大變。
我也看出來了,這條手鏈,恐怕是婷婷的隨首飾。
「讓來這里,來這大院里。」
黃老太面無表,但語氣十分堅定。
頓時,我也稍稍放心了。
婷婷應該還沒有遇害。
黃老太也不是主謀。
這一切,都是讓莊明來這里。
至于來了之后會發生什麼?
誰也不知道。
陳警應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臉極其難看,但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房子確實也小,就是個小兩房,沒什麼可以搜的。
兩名警員也很快回到大廳。
明顯他們也一無所獲。
陳警開始觍著臉說好話:
「老太太,您有什麼訴求都好,都能滿足,就是……能不能先確定一下娃兒現在……在哪里?」
但黃老太也是油鹽不進:
「很安全,但媽要是不管,那就不好說了。」
陳警還想說什麼。
黃老太雙手一,強地說道:
「可以抓我回去,像打死我兒子那樣打死我,來,抓我回去。」
陳警臉都綠了。
他當然不可能把人給銬回去,因為這毫無意義。
他也知道,眼前這個老太太,是個完罪人——
得了絕癥。
失去了兒子兒媳。
沒有肋沒有顧慮,死就死了。
Advertisement
就是把槍架在腦袋上,也不怕。
我看到陳警跟一個同伴竊竊私語,然后被耳語的警員小跑了出去……
我本來以為,他們是打算滿足黃老太的要求——
去通知莊明。
但本不是。
05
這個世界是很魔幻的。
去年,我們才舉辦了轟世界的盛大盛會。
讓全世界一睹我們強大的國力。
但眼前的寒風凜冽,悲慘苦難……
仿佛一下子又拉回到了上個世紀。
尤其黃老太額上的皺紋,以及堅定又空的眼神。
像極了一幅,只屬于舊時代的人肖像。
很快,那個警員就回來了。
他把幾張資料遞給了陳警。
陳警看了幾眼之后,低下頭跟黃老太說:
「您在本市,也還有一個侄子,您看……」
但黃老太卻不溫不怒,甚至主問:
「要不,你讓他打電話勸勸我?」
陳警一愣,但也馬上掏出手機。
可能他原本也打算,要讓黃老太的侄子「勸勸」ţũ³。
這麼說來,警方肯定也事先跟侄子打過招呼了。
陳警很快就撥通了手機,按了免提,到黃老太面前。
「強兒,是你嗎?」
「是我姑姑,是這樣的……」
但黃老太卻率先一步,打斷了對方的說話:
「我沒你這個侄子!給我滾!滾得遠遠的!」
那邊立刻就沉默了。
陳警的表,很驚訝。
我也很驚訝。
因為據我所知,黃老太這個侄子……
跟很好。
在生病期間,侄子不僅多次來探。
甚至在陳志強夫妻不便之時,還曾陪著去過醫院。
陳警那張紙上,恐怕也有這些資料,所以才會讓侄子來勸勸。
但黃老太率先翻臉了。
是為了不波及吧?
陳警愣了兩秒,正要把手機收回去。
侄子的聲音,卻再次傳了出來:
「姑姑……不用考慮我這邊的,您想做什麼都行……保重。」
陳警急忙掛斷了電話。
原來侄子什麼都知道,老太太也什麼都知道。
甚至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后一次說話了。
黃老太無神的眼里,涌現了淡紅。
屋里靜了下來。
直到,陳警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他一看屏幕,也臉大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