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進門到如今,都沒有出聲,我知他耳聾,也未曾多想。
耳聾的,大半都是學不會說話。
他就這麼溫看著我,用作引著我上了床,了衫,行周公之禮。
穿著裳時,我不認得,可了裳,這形、形狀到像極了……
我想驗證自己的猜想,手去他后背,我猜想的那人后背有條長長的傷疤,
卻被他反手剪在了頭頂彈不得。
直到他時一聲悶哼,我才有了幾分真切的把握——
這個聲音,與那探子時一模一樣,連尾音的輕都如出一轍。
自從我啞后,對聲音的敏程度提升了許多。
加之……房事習慣和那尺寸也對上了。
面前這溫家大郎,八真是那探子。
我沒有掩飾目中懷疑,直勾勾盯著上這人。
終于是給他看得裝不下去,失笑:「看來你還算聰明,這還不到半個時辰,就猜出來了。」
「本還想多逗你一會,無趣,甚是無趣。」
我怎麼也沒想到,永王手下的殺手探子,居然真會是那個浪風流的溫家大郎——溫澤。
他一早就知我是江家二姑娘,也知道我會嫁他。
那他在三清寺,說的那些話,全然是誆我的!
純心戲弄!
將我玩弄于掌之中!
一時間我又氣又惱。
可又礙著他真是永王手下人,我看過他殺不眨眼的模樣,心里怕著,不敢朝他發火。
于是將頭一撇,不再看他。
「惱了?」溫澤俯下,細的吻落在我脖頸,像是在哄我。
「我為永王辦事,這事可從沒瞞你,三清寺那遭,我是事出有因。」
溫澤算是耐著子同我解釋。
我知這是他給我的臺階,不再端著犟著,轉頭聽他說。
「我的確是聽聞了江家換嫁人的消息,才去三清寺試探你。」
Advertisement
「如果那一回,你沒有答應我,那日后你嫁進來,就在溫家安安穩穩做個宅夫人,我也不會你知道我的另一重份。」
「可是你答應了,那就說明你變了。」
「能知道我份,能和我并肩作戰的人,得是個和我一樣豁出一切的瘋子。」
「而不是從前那個瞻前顧后、優寡斷,為了男人甚至可以放棄父母仇恨的小啞。」
說到這兒,溫澤滿眼笑意,卻帶著嘲諷意味。
我聽懂了他話中之意。
他在介懷,第一次尋我合作時,我因著相信方懷銘能替我報仇,而拒了他。
落在他眼中,我可不就是這麼個為了自己,而拋棄母家仇恨的白眼狼。
他不敢托付后背給我。
換做是我,也不敢。
所以他要測試我,萬幸我通過了。
可是……
我看著面前這個說話流利的人,還是疑滿腹。
世人不都說溫家大郎耳聾嗎?
我之前去花角樓,看溫澤和樓里的媽媽姑娘們談,還有如今和我說話,都無半分不妥。
我將疑慮問出。
他開口:「我如今一點聲音都聽不見,只不過我不是自聾的,是十幾年前,傷了耳朵,所以會說話。」
「聾了以后,我便學了語,日常看也能知道旁人說什麼,談也不算費勁。」
他頓了頓,眼中沒藏住幾分悲切:
「這也是我選你的緣故。」
「我是真心覺得,咱倆相像。」
「我父親亦是在十八年前那場貪腐案中,被溫家二三房的人推出去,說他勾結了你外祖,這才流放千里,死在路上。母親因此病倒沒兩年也去了。」
「后來我的堂兄誣陷我盜,我沒有父母撐腰,就被他們摁著甩了幾十個耳,打到七竅流。」
「耳朵,也就這麼聾了。」
溫澤語氣淡淡,卻在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這世間還有這麼一個人,與我如此相似。
我猛然間想起出嫁前,江瀟瀟曾來奚落過我,說:
Advertisement
「妹妹與那溫家大郎可是極配的。他是聾子,你是啞;他是沒爹娘的野種,你也是個沒娘的賤胚子;他最喝酒狎,妹妹你偏偏也是個呢!」
「哎呀呀,真是天賜良緣,天作之合!」
「你可得謝謝姐姐,把這好姻緣讓給你了!」
現在來看,江瀟瀟說的不錯,我和溫澤是極其般配的。
除了說的那些,我和溫澤最配的,是有著同一樁仇恨。
思及至此,我在被窩中索著牽住他的手。
今后,漆黑荊棘路,我和他結伴同行。
9
江家是苦海一片,溫家也是虎狼窩一個。
二房三房全不是善茬,新婚第一日,就要給我個下馬威。
他們說要教我規矩。
滾燙的茶水,要我捧著去敬,跪著求長輩賞臉喝下。
擺明是為難。
在我準備委曲求全時,溫澤手持折扇毫不客氣將那茶水挑翻,潑到了二房嬸嬸上。
「二房三房的人,用不著在我們夫婦二人面前充長輩,爹娘去后,我溫澤的長輩只認爺爺一位,你們算是個什麼東西!」
溫澤話說的毫不客氣,轉頭拉著我就朝外走。
卻被二房家丁團團圍住。
我被這陣仗下了一跳,下意識拽了溫澤的袖子。
可他卻像是見慣了般,吊兒郎當回屋坐下,翹起二郎:「看來我方才說的話,叔叔嬸嬸不聽。」
「既然你們喜歡在我面前充長輩,那我也在幾個弟弟面前充個兄長,他們可是時常纏我,要我帶他們去花角樓和賭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