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啞疾藥石難醫,可那日在監牢,看見溫澤被打得皮開綻,一時間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鮮,便可以說上兩句話了。」
我回話謹慎恭敬,不敢有毫差錯。
「朕知道你大費周章進京,又是做萬福船,又是求恩典是為了什麼。」
「你想救溫澤,是嗎?」
皇帝如此一問,激得我連不能直面天天的規矩也忘了,直起,就這麼朝前膝行兩步到了皇帝跟前。
小心翼翼拽著龍袍一角哀求:
「是,求陛下恩典,救民夫君命。」
「十八年前的貪腐案,和溫澤無關,那時溫澤不過是五六歲的孩提。」
「后來人,溫澤一直效忠您,和先太子并無半分瓜葛!」
我的腦中總是出現溫澤被懸吊室的模樣,說著說著,淚便涌了出來,滴落在皇帝的龍靴鞋面上。
年輕時,素有狠辣之名的皇帝,看見我如此模樣,也面幾分不忍。
踟躕著,像是有什麼話,說不出口。
「不是朕不愿救,而是朕hellip;hellip;救不了他。」
皇帝臉上出現了幾分懊惱:「溫澤是朕的人,他十六七歲時,就跟著朕,效忠朕近十年,算是朕的家臣,替朕把控著薊州這個水運樞紐地帶,朕也不愿失了他這條臂膀。」
「只是hellip;hellip;」
皇帝嘆息一聲,和我說起了他的不得已。
其實,早在奪位功,皇帝繼位之初時,他就召溫澤進宮過一次。
商量的便是十八年前的那樁貪腐案和先太子黨羽之事。
皇帝的意思是,他剛登基,基不穩,此事不宜重提,也不愿溫澤為此白白枉費命。
可溫澤,卻愿意以命為代價,求皇帝重審當年之案。
當日,溫澤在宣政殿說:
「重查當年之事,一則為陛下肅清先太子在薊州的勢力,震懾朝中先太子黨羽,助陛下穩固基。」
「二則,還臣父母一個清白公道。」
「三則,為家妻母家平反,安一片純孝之心。」
「于臣而言此乃一箭三雕。」
「若局勢不如預料,陛下隨時可舍棄臣保全大局。」
「只求陛下允臣畢生夙愿,只要試過這一遭,臣死而無憾,實也不算是白白枉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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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澤考慮到了所有人,唯獨放棄了他自己。
徹底收回對薊州和周邊幾個州郡的管控權,對新帝力一樣很大。
他們君臣,就這麼拍板決定了重查當年之事,企圖順藤瓜一一鏟除先太子余下勢力。
可是,卻低估了他在位四十年的影響力。
先太子早已收服了朝中絕大多數貴族和世家勢力。
他雖已亡故,但他一母同胞的親弟舒王,如今二十出頭,正值壯年,母家也未曾被牽連而沒落,妻家亦然是世家大族,實力不俗。
他聯合舊貴族勢力,對新皇虎視眈眈,不斷施。
而方懷銘,中進士后,投靠了舒王,為了舒王強在皇帝心中的一針。
只有換欽差,殺溫澤,斷了皇帝的臂膀,將薊州這個祈朝水運樞紐重新收回到舒王手中,
舒王才愿心平氣和再坐下和皇帝談判。
否則hellip;hellip;
聽到此,我已明晰,這是溫澤自己的決定。
他也早就知道自己有可能會落得這個下場,早早簽下和離書,把我摘了出去。
事態發展到如今,早已超出了一郡一州的范疇,而是關乎著整個祈朝的皇權更迭了。
稍有不慎,又是一場皇權之爭,流河。
我明知事再無轉圜余地,卻還是不甘心問了最后一句:
「溫澤非死不可嗎?」
「非死不可。」
我最后的一希破滅了。
連皇帝都救不了溫澤,那世間再無人能救他了。
我干最后一滴淚,仰頭看向皇帝,重新朝他要了一個新的恩典mdash;mdash;
我要方懷銘死。
17
其實方懷銘是舒王的人,殺他不容易。
但我是用我這副喑啞的嗓子,說服了皇帝。
我說:「陛下難道真要這麼輕易將薊州拱手放給舒王?殺了方懷銘,再給薊州,不至于天下人都覺得陛下是怕了舒王。」
「舒王得了薊州,自不會太過在意方懷銘這等鼠輩的死活。」
「hellip;hellip;」
那日,我說到口干舌燥,皇帝方才點頭。
等我半月后回到遠安郡,方懷銘已因為科舉作弊而被取消進士份,鋃鐺獄。
其實,只要皇帝愿意,治一個臣子的罪,或保一個臣子的命,都再容易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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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皇帝不愿犧牲太多來保全溫澤。
既如此,我報完該報的仇,陪他就是。
我走進了遠安郡的大牢,此并不是關押溫澤的那種室,只是普通牢房,用木柵欄隔開,十幾二十多人一間。
我站在監牢中央,環視一圈,四周監牢關著的都是悉的面孔。
父親、方懷銘、大夫人、溫家叔伯、江瀟瀟hellip;hellip;
見我來,所有人都瞬間沖到了柵欄前,七八舌地問我可有法子救他們出去。
我淡淡開口:「萬壽節時,我上供了一艘萬福船,陛下很是滿意,特賞我一個恩典。」
聞言,方懷銘立刻親熱地喊我:「沁沁!」
「你救救我!」
「我寒窗苦讀多年,你是最知道的,我不可能作弊,也沒必要作弊。你用你的恩典,去求陛下給我一個重審的機會,我一定能證明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