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我當然知道，有些老太監和宮結對食，會折磨宮。
有時候經過一些主子的配房，就能聽到期期艾艾的哭聲，從那里面出來的宮，大都是面蒼白的。
我確認過很多次，里面的聲音沒有小春的，才堪堪放心。
還有一些老太監更為變態，會以折磨小太監為樂，強迫他們做出那種事，駱公公顯然就是這種人。
小路子因為長得好看，也被「干爹」強迫過，他對這種事極為痛恨。
「后來，你干爹怎樣了呢？」
「死了，吸完阿芙蓉膏死得直的，后來他主子嫌晦氣，扔葬崗了，估計是被野狗吃了吧。」
說這些話的時候，小路子語氣十分平靜，我的心里卻是驚濤駭浪。
「那駱公公這事會不會被發現，他醒來會不會告發我們？要不我們跑吧！」
不行，我還沒找到小春，不能跑！
剛升起的念頭立刻被下。
「不會，他已經沒氣了。」
小路子把手里的子扔進一個深井里。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人會知道。」
他的眼神深邃，我一眼不到底。
「對了，你知道小春嗎？何小春，眼睛大大的，長得很漂亮，喜歡吃酸梅子。」
「不知道。」
06
惴惴不安地過了半個月，果真如小路子所說，一切相安無事。
這宮里人千千萬萬，死一個太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從那次之后，小路子倒是和我了好朋友，時常在一起聊天。
我把小夏子送來的蹄髈分了他半個，我倆吃得滿手滿油。
「你的蘇北口音我聽著很親切。」
小路子跟我一樣，是蘇北人。
他家窮到揭不開鍋，他娘生下來的小妹直接扔路上，據說被人撿走了。
為了給家人和自己謀一條生路，做老大的他自愿進宮當太監。
「阿和，你想什麼呢？」
對了，進宮后，管事公公給我起了新名字，蘇和。
他說柱子太土，都配不上我的「蘇」姓。
「想八寶樓的水晶肘子，那麼大，一口咬下去，香得要升天。」
小時候，我爹帶我去縣城玩，城里的客人點了個水晶肘子，肘子皮晃啊晃，油亮亮，嘟嘟，晃得我口水流了三尺長。
我吸吸發酸的鼻子，好像眼前真的有一盤大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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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和，我們兄弟一起努力，一定能在這宮里出人頭地。」
小路子拉著我的手，我點點頭。
雖然他這麼說，但我還是日復一日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凈房這臭氣熏天的地方，貴人們兒不會來，指著我出人頭地，怕是沒戲。
我都干了幾年了，一個貴人沒見到。
小路子的機會比我多，直殿監經常會遇到貴人，他又會來事兒，八會被哪個貴人青眼，為大總管。
我盼著能抱上他的大。
而且，他答應我幫我找小春。
一想起日后可能會飛黃騰達，還能尋到小春，我刷起馬桶更有勁了。
這麼久過去，小春那丫頭變什麼樣了呢？
胖了？瘦了？一定又長高了些吧！
見到我會不會很開心？
我手里攢了些月錢，可以給買好看的絨花了。
我要給買好幾個，換著戴。
剩下的錢，還能買梅子，每次酸得眉眼彎彎，小臉紅紅，真好看！
可是現在這樣，小春還會喜歡我嗎？
我早就明白了太監與正常人的不同，也明白我爹當年為何那麼生氣，小春會嫌棄我嗎？
我又糾結起來。
那幾個月，辛者庫的刷子壞了好幾把。
07
聽到小路子被打的消息，我很震驚，刷完恭桶后，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去看他。
小路子趴在床上，后背一片紅。
貴人上香的時候，香燭突然了一下，驚嚇到了貴人。
因為是香燭是小路子換的，所以貴人賞了他三十板子。
我將藥撒在他上，他疼得齜牙咧，手就想去抓。
「別！」
我摁住了他的手。
這藥是我和管事公公求來的，還是因為我做事勤，公公才給了我。
宮里有醫，但都是給貴人們瞧病的，我們這樣的小太監，生了病，只能自己想辦法。
所以這藥珍貴得很。
小路子疼得渾抖，眼圈都紅了。
「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委屈。」
他再也忍不住，眼淚灑了我一手。
「阿和，太監的命就不是命嗎？」
在貴人那兒，太監命如草芥，脾氣不好的主子，一年打殺十幾個太監也正常不過。
「小路子，我們以后做事再謹慎小心點，就好了。」
我安著他，卻覺這話跟沒說一樣。
在宮里一段時間，我很明白，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躲過的，更多的時候，還需要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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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爬到更高的位置，這樣就沒人欺負我們了。
「你先好好養傷。」
我給他包扎好，正想離開，他卻突然抓住我的手：「小春，有消息了。」
「小春在哪兒？」
「……」
小路子言又止。
「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找。」
「死了，因為打壞淑妃的琉璃盞，死了。」
什麼？
我覺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
怎麼可能，小春怎麼可能會死，平常最是小心的，又怎麼會打壞淑妃的琉璃盞？
怪不得我找不到，原來，原來，已經死了啊！
宮里奴才千千萬，除了我，誰又知道小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