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里的領帶不會自己排放整齊,廚房里的飯菜不會突然出現,壞掉的水管不會自變好。
我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小事。
從來都不會是。
良久,我才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微不可聞的聲音。
他說,對不起。
12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回憶,讓賀洲到愧疚。
他開始對我好。
不僅借安安之口,讓我知道,家里已經重新翻修。
全是按照我喜歡的風格來的。
還不知道從哪里打探到我公司的地址,頻頻給我送花。
玫瑰花,郁金香,藍妖姬hellip;hellip;
都是我還年輕時,最想要的浪漫。
和賀洲剛在一起那會兒,我看到街上有賣花的小姑娘,纏著他給我買。
他的臉卻驀地沉下來,甩開我的手:「送什麼花?消費主義的陷阱罷了!」
「蔣雨,拜托你多讀點書吧,如果沒我在你邊,你指定被這些無聊把戲騙錢!」
心中剛冒起的泡泡被無破。
藏在手提袋里的那束小月季,自然也沒有送出手。
賀洲不明白,有的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38 歲的蔣雨,早就不需要這些浪漫。
需要實力和金錢。
賀洲第 10 次給我送花的那天,我迎來了自己的第二次升職。
對話框里,賀洲的信息屢次發來又撤回,最終定格在一句話:
【看到你朋友圈發了升職消息,好的,很厲害。】
我有些恍惚。
想起剛畢業那會兒,我也曾迎來升職。
我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賀洲,卻被他潑冷水:
「不就是升了個小主管嗎,有什麼好驕傲的?」
「這麼容易自大,你這輩子也就升到頭了。」
那時的我,怎麼會想到 10 多年后,竟然會從賀洲的里聽到肯定的話。
手機里的信息還沒停止。
是賀洲邀請我去看電影。
他發來兩張電影票,是我以前最喜歡的那部漫。
他說:「蔣雨,你大學的時候不是最看這部漫嗎?」
「最近電影版上映了,我們去看吧。」
做出這個決定,對賀洲而言,應該不是易事。
他一向喜歡看特效十足的好萊塢大片。
評價我喜歡的漫不過是稚的孩玩意。
有一次,我們為此發了激烈的爭吵。
他不了我看好萊塢大片時昏昏睡,我也不了他詆毀我喜歡的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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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賀洲刪掉了我網盤里收集的所有漫資源。
家里的手辦,海報,也消失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賀洲發給我的一份特效片清單。
他說:「蔣雨,看點好的吧。」
那時我已經懷孕七個月。
沒有工作,沒有積蓄。
離婚嗎?
然后呢?
未出生的兒怎麼辦?怎麼和周圍的人代?這麼差勁的我還能遇上其他人嗎?
當時太年輕,總是顧慮別人多于自己。
我像是被困在封閉的圍墻里,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沒有出路。
那種窒息,穿過時空,如今又重新涌現在我心頭上。
我突然發現。
太晚了。
無論是賀洲的道歉,抑或示好,都太晚了。
我不會因為他的努力變好而到高興。
我只到恐懼與不安。
他的每一次改變,都會讓我想起他以前的模樣。
從前留下的傷口太深,已經到了無法用新的記憶去覆蓋的程度。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賀洲。
懇切地請求他不要再來打擾我。
但他不理解:「小雨,我承認我以前確實是做錯了事。」
「可你也看到,我最近已經改了。」
「難道就因為以前我賤說過的幾句話,做錯的一些事,你就要把我一棒子打死嗎?」
我無法和他通。
只能將他送來的花全數扔進垃圾桶。
又一次次地拒絕他的外出邀約。
賀洲卻仍不放棄似的上來。
直到那天,他在家里的屜里,找到了我的抑郁癥診斷書。
13
再次見到賀洲,已經是一年后。
我剛做完心理咨詢,就看到賀洲在診所樓下著煙。
說實話,第一眼,我沒有認出他來。
他憔悴了好多。
聽我們的共同好友說,他這半年過得并不好。
事業遇上了瓶頸期,在公司天天被老板罵。
又因為不會做家務,家里的事搞得一塌糊涂。
我突然意識到。
他老了。
不再是當年校園里那個叱咤風云的學霸校草。
他衰老的人生里,是如此需要一個比他略遜一籌的對照。
來證明他仍然優秀,聰明,帥氣。
而在他的生活里,沒有比我更好的選擇了。
賀洲看到我,很是欣喜。
又或者說,是驚艷。
沒有見面的這半年里,我瘦了很多,還做了卷發。
整個人看上去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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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業也蒸蒸日上,拿下了好幾個項目,獎金翻了幾倍。
賀洲不敢太激,只是有點小心地住我:「蔣雨,好久不見。」
我點頭示意。
「聽說你找到了工作,還升了職。」
「對。」
「好的。」
賀洲憋了半天,竟然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好笑的,相十五年的夫妻再見面,只剩下三句話可說。
我有些不耐煩:「如果你沒啥要說的話,那我先走了。」
「離婚的事請和我律師聯系。」
「等等!」賀洲攥住我的手腕,「我今天知道你在這里做咨詢,是因為我在家里發現了你的病歷單,還有這家診所的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