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雨,你有抑郁癥,還曾經hellip;hellip;自我傷害過,你怎麼不和我說?」
賀洲攥的位置正是那些傷疤的位置。
疤痕已經泛白,鼓起,丑陋地在皮上。
他糙的手指不斷著那些傷疤,漸漸紅了眼眶:「蔣雨,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輕聲回答:「說過的。」
我說過的。
我清楚地記得,那是我和賀洲參加完大學同學聚會后。
一路上,他沒停止過抱怨:
「蔣雨,你看看人家李靜,人家當時跟你同一個宿舍的,現在混總部主管了,再看看你?一事無。」
「事業上沒就也就算了,人總得打扮打扮自己吧?看看陳恩,人生孩子,你也生孩子,人家生完后材恢復得那麼好,你呢?肚子上的有幾層你自己數過嗎?」
他說得興起,聲音也越來越大,引得行人側目。
那些目,嘲諷的,同的,看好戲的hellip;hellip;
呼嘯著涌起將我包圍,讓我不過氣來。
我像一彈簧,拼命地抑自己,終于到最底部mdash;mdash;
底彈起。
緒發。
爭吵中,我向賀洲竭盡全力地嘶吼:「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再也不會覺得我是個爛人了?」
「你已經把我出抑郁癥了,你還想要我怎麼樣?」
我提起這件事,賀洲的臉變得煞白。
我笑笑,繼續開口:
「賀洲,那時候你是怎麼回答的呢?」
「你說:『什麼抑郁癥啊,蔣雨,你就是單純控制不好自己的緒,沒用就是沒用,還拿病當借口』。」
「你還記得嗎?那時候旁邊正好有在飆車的小年輕。我那時候就在想,要不撞上去吧,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用聽到你的話了。」
「可是我舍不得安安,還沒長大,需要我。」
「賀洲,這 15 年,如果沒有安安。」
「我早就死了。」
賀洲愣在原地。
再開口,他的聲音已經染上哭腔:
「蔣雨,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病那麼嚴重。」
「我有時候就是賤,真的沒有故意貶低你的意思,我那都是隨便說的hellip;hellip;」
「小雨,你原諒我好不好?你不在我邊的這一年里,我想了好多好多,我承認我以前對你是很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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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離開后,我好想念你穿的子,想念你做的菜,想念你在書桌前搗鼓黏土的樣子hellip;hellip;」
我嘆了口氣:「但以前,你從來沒珍惜過。」
「你只會說我穿得老氣橫秋,說我做的菜是豬食,說我的黏土作品是垃圾。」
「賀洲,我的人生很有限,我已經把 15 年耗在你上了。」
「人生能有多個 15 年?還是說,你要把我死才滿意?」
賀洲不說話了。
我到,手腕的力道一寸寸松下去。
賀洲又點燃一煙,沉默地著,微微抖的指尖訴說著他的心事。
良久,他開口:「一個月。」
「什麼?」
「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如果你還是決定和我離婚mdash;mdash;」
「我全你。」
14
我答應了,搬回去有賀洲的家。
也算是給我們的畫上一個句號。
在家里重新看到我,安安很意外。
但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抱ƭű̂₍了抱我,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媽媽,我支持你做的一切決定。」
但賀洲很興。
第一ẗṻ⁵天,他親自下廚,說是要慶祝安安在月考中拿到好績。
在廚房搗鼓了一天,他期待地看著我:「小雨,我的手藝怎麼樣?」
我嘗了一口,皺了皺眉:「賀洲,你這做的是啥啊?」
「給豬吃的嗎?不對,我看豬都未必愿意吃這些。」
賀洲的臉一寸寸灰白下去。
他攥拳頭,強撐著出笑容:「既然你不喜歡,那倒了吧。」
第二天,他穿了一套牛仔服,說是仿著我最的那個男明星穿的。
我喝著粥,連頭都沒有抬:「賀洲,你幾歲了?還穿這些小年輕的服呢?」
「你可別往外穿,你不嫌丟人我可嫌!」
賀洲聽到后,默默換下了服。
第三天,我們一起去了海南島。
賀洲在沙灘上堆了個城堡,興地招呼我過去看。
「小雨,你看!像不像你去年堆的那個?」
說著說著,他又有點傷心:「唉,去年一家人來這兒的時候多麼好,現在卻已經是人非了。」
我糾正他:「當年也不好。」
「當時我堆了個城堡,你說我堆得丑,沒有藝天分。」
「后來我們晚上吃飯,我想著試試這里的大排檔,你又說我沒有品位,出來旅游都不知道吃點高檔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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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洲終于忍不住了:「蔣雨,你有必要這樣嗎?我說一句你貶十句。」
我提醒他:「你別忘了,這樣的生活,我過了十五年。」
他不說話了。
我卻突然又覺得沒意思了。
用別人傷害你的方式傷害回去,爽嗎?
爽。
然后呢?
每反擊一次,心尖上留下的傷疤都會痛一次。
仿佛在提醒著你,你從未釋懷,你仍舊地揪著過去的傷痛。
所以接下來幾天,我開始無視賀洲。
對一切都是興致缺缺。
賀洲卻又慌了。
他拉著我的手,哀求我:「小雨,你說說話好嗎?」
「你就算嘲諷我也行,你不理我,會讓我覺得mdash;mdash;」
「你對我一點都沒有了。」
他表演著他的深,我卻無意當那個觀眾。
只是在心里默默計算著,一個月還要多久才走到頭。
15
一個月很快就要過去了。
最后一天,賀洲提出要談談。
昏黃的燭下,我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