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昵稱鴨鴨的孩,發來一張「舉手提問」的表包。
「大叔,你知道秋天的第一杯茶嗎?」
宋弈城沒說什麼,直接轉了 800。
退回了。
半小時后,宋弈城發過去一個問號,和一張茶外賣的照片。
這次鴨鴨很快回復:「聽說先送秋天第一杯茶的人,是里更對方的那個。你絕對絕對不可能比我得多,所以當然是我送你啦!」
之后,宋弈城沒再回復。
孩的赤誠是否在他心里留下漣漪,我也不得而知。
我只是面無表地截圖留存,然后發給自己,在關閉聊天框前,還冷靜地刪除了所有痕跡。
在宋弈城眼里,我一直笨得可以吧。
以前放學,我總喜歡跟在他后面問這問那。
有時是真不懂,有時是怕他太悶,故意沒話找話。
后來每次看見我,他就會蜷起修長的手指,在我額頭上輕輕一敲:「這題今天剛講過,你是屬老鼠的嗎,撂爪就忘?」
那時我總振振有詞:「又不是人人都像你這個大學霸一樣,聽一遍就懂了。」
連后來領證時,他說的也是:「凌念,我遇到過那麼多聰明的,怎麼偏偏栽到了你手里?」
我想我的確沒有那麼聰明,時至今日,也看不懂他辦公桌上那些錯綜復雜的電路圖,不知道他口中的三維立理是什麼東西。
可我看過他全心全意我的模樣。
因此這份逐漸分崩離析時,我比誰都先知先覺。
4
陪我逛街時,宋弈城仍舊很有耐心。
堂堂宋氏總裁,走到哪里都有人結,卻肯蹲在地上幫我試鞋。
我站在鏡子前,聽他和店員說,把試過的那些都包起來。
他對我向來大方,卻很像這樣大肆鋪張浪費地討好我。
這樣反常的舉落在我眼里,很快就讓我聯想到一個詞——補償。
他去刷卡時,店員圍著我,眼里著羨慕:「宋太太,您先生真的好您啊,來我們這里的客人都非富即貴,但很有像他這樣,從頭到尾都陪著,還沒有一點不耐煩的。」
我嗎?也許吧。
我轉頭看向不遠的宋弈城,想到昨天看到的最后一條微信,心口又突然泛酸。
Advertisement
那個鴨鴨的生提醒他:「說好了八點來看我表演,不許遲到哦。」
宋弈城回了個「嗯」。
而現在,已經七點半了,他還是不疾不徐。
甚至去刷卡前,還在給我建議,哪這雙高跟鞋配哪條子好看。
他對我的喜好了如指掌,眼里的篤定和偏幾乎讓我忘了,他還要去赴另一個孩的約。
我突然覺得有些不認識這個人了。
這十年,宋弈城走得并不平順,幾經浮沉,才在人才濟濟的容城站穩腳跟。
他見過的人、遇過的事、說過的謊,早已把他從一塊糙的璞玉,打磨彩亮麗的寶石。
哪怕他此時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我也再不能像以前一樣,輕易看里的裂痕。
結完賬,宋弈城和我一起走出店里,低沉的嗓音在洶涌的人中顯得格外不真實:「小念,皓子剛剛打電話說誠品那邊做的樣本質檢有問題,我得回公司看看。」
時間地點人俱全,多麼冠冕堂皇又合合理的借口啊,我都找不到理由反對。
指甲嵌進掌心。
「必須去嗎?」
宋弈城一頓,短暫怔愣后,彎腰在我額頭親了一口:「事有點急,你再逛會兒,想買什麼就刷卡,不用給我省錢。」
不用給我省錢。
這是這兩年他對我說過最多的話。
大二那年,我過生日。
宋弈城不想我被別人看不起,送了我一套很貴的表演服。
拆開快遞的那一刻,我的心猛然一沉,腦海里全是他打幾份工的辛苦樣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去找他時,他正因為午休時不小心睡過頭被老板指著腦袋罵。
他點頭哈腰,連聲道歉,終于在送走老板出門取午餐時,看到了不遠站著的、淚流滿面的我。
當時我跟他說跳舞太苦了,我不想學了。
宋弈城只看了我一眼,就猜到了原因。
他捧著八塊錢一碗的熱干面,笑嘻嘻掉我的眼淚:「凌念同學放心,我一定會讓你過上不為錢發愁,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的日子。」
這句話,宋弈城踐行了十年。
而他也確實做到了。
我們的房子從水的地下室搬到明的大平層,他送我的禮也一年比一年貴,可我們再沒有像那時一樣,為分一碗冷掉的熱干面到快樂。
Advertisement
我們仍舊會擁抱、會親吻,會在彼此出門時,叮囑對方路上小心。
但那更像是由演化而來的一種習慣。
當意消失,習慣仍舊會幫你欺騙彼此。
我站在原地,盯著宋弈城的背影。
想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到一愧疚,回過頭說不去了。
可是,沒有。
他順著扶梯下樓,從容地和我揮手告別。
只有消失在視線盡頭前的那幾步小跑,能勉強顯示出他的急切。
當時商場正在播放蔡依林的《妥協》,我覺得里面的歌詞很應景:
「到妥協,到頭來還是無解。

